追光灯打下,将他笼罩在一片白光中。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赵野的粉丝来了不少,举着灯牌,但被现场导演用手势制止了欢呼。
赵野在话筒前站定,闭上眼睛。
前奏响起。
只有一管笛。
苍凉,空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笛声在演播厅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声叹息。
台下安静了。
赵野睁开眼开口:
【月夕江皱秋波】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但有夜雀无人和悲歌】
【削桐作琴看山色】
【忽闻有长歌】
【蓑衣沾露渔樵夜归客 】
声音出来的刹那,程一握紧了手。
对了。
就是这个声音。干净的,通透的,带着江湖的尘土,又带着少年的赤诚。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问春风,问明月,问这茫茫人世,可有一人知我?
【徒余留 明月忆往昔】
【温酒会知音 】
副歌前的铺垫,钢琴悄无声息地进入,音色冰冷,像月光照在刀锋上。
然后弦乐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澎湃的巨浪。大提琴在底下,中提琴在上面。赵野的声音在这里扬起:
【借问人间 知我者能有几】
【三尺瑶琴碎骨兮】
【似绝弦断悲心】
【孑然一身 苍茫天地兮】
他没嘶喊,而是用气息将声音托上去,就像一柄剑,不疾不徐地出鞘,寒光凛冽。
高音在“兮”字上稳稳立住,然后回落。
台下有观众张大了嘴。
导师席上,徐敬坐直了身体。田璟双手捂住了嘴。程峰的笔在评分板上停住了。陶森抱着手臂眼睛眯起。
间奏笛箫对话。
笛声问,箫声答。一问一答,像两个江湖旧友,月下对酌,说当年事,说眼前人,说说不清的恩怨,说道不明的因果。
赵野在台上站着,没多余的动作。他只握着话筒,微微仰着头。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最后一句,所有乐器骤停。
只剩赵野的声音,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徒余留 明月忆往昔】
【温酒会知音】
【借问人间 知我者能有几】
【三尺瑶琴碎骨兮】
【似绝弦断悲心】
【孑然一身 苍茫天地兮】
尾音落下,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然后是长达五秒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掌声如惊雷般炸响。
不同于以往循序渐进的热烈,是瞬间爆发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轰鸣。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拼命鼓掌,有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导师席上,四位导师全部起身鼓掌。
陶森甚至吹了声口哨。
赵野在台上,微微鞠躬。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但眼眶红了。
灯光打在他身上,那身灰色衣服在光下泛着微微的蓝。
她知道成了。
主持人何凯几乎是跑上台的。他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红晕,说话都有些喘:
“我天......赵野,程一老师,这首《知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转向赵野:“赵野,这是你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吧?感觉怎么样?”
赵野接过话筒,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清了清嗓子才说: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我就是把程老师教我的,都唱出来了。感觉特爽。”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程一老师!”何凯看向侧幕,“请上台!”
程一走上台。烟灰色西装在舞台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步伐平稳,与台下还在沸腾的情绪形成微妙的反差。
何凯将话筒递给她:“程老师,这首歌,我想代表所有观众问一句您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程一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其实这首歌的创作过程很快,”她说,“大概......一个晚上。”
台下响起惊呼。程一在台上轻轻吐出口气。
“但酝酿的时间很长。”程一继续说,
“我在想,什么是江湖。是打打杀杀吗?是爱恨情仇吗?是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觉得都不是。江湖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求不得,有放不下的人。”
“这首歌里的‘我’,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千千万万个走进江湖,最后又消失在江湖里的人。
他们可能有过兄弟,有过爱人,有过梦想,有过遗憾。最后发现江湖太大,自己太小。但就算小也要问一句,这世上可有一人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