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微微一顿。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轻柔的动作,不让朱桢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知道,这才是她今天此行的关键。
“嗨,说来也简单。”
朱桢仿佛是累极了,头靠在浴桶边缘,闭上了眼睛。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抛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就是弄了个小机关,以后这火铳啊,再也不用点火绳了。”
“什么?!”
敏敏特穆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需点火的火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的火器兵,将不再畏惧风雨。
他们可以在任何恶劣的天气下发动攻击。
这对于以骑射为主、极度依赖天气的蒙古骑兵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威胁!
“而且啊,这新玩意儿比以前的火铳轻便多了,准头也高了不少。”
朱桢仿佛是说梦话一般,继续往这把火上浇着油。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
“以后就算是我这种没怎么摸过枪的人,也能百步穿杨了。”
敏敏特穆尔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无需点火,更加轻便,准头更高。
这三点,任何一点都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若是三者合一,那北元的骑兵,在明军面前,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行!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马上!传回草原!传给哥哥!
“哎呀!”
朱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歉意,看向脸色煞白的敏敏特穆尔。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二嫂你是……是蒙古人了。”
朱桢的语气显得有些懊恼和尴尬。
仿佛是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的孩子。
“六弟这是什么话?”
敏敏特穆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我既然已经嫁入了秦王府,自然就是大明的人了。我只会为大明的强盛而高兴。”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极度的恐慌与急切。
“好了,伤口清理干净了。”
敏敏特穆尔明显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她胡乱地将金疮药涂抹在朱桢的背上,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六弟你好好休息,嫂嫂府里还有些急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收拾托盘。
便站起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厢房。
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从容与镇定。
朱桢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缓缓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滑落。
他嘴角的弧度,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冰冷而又嘲讽。
“臭嫂子,终于上钩了。”
朱桢低声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