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并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王权霸虽重伤,但鲤州军的核心骨架还在,周毅、丁文渊都是难缠的角色,尤其是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肃靖司。
影刃大人追求的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强攻磐石堡,损失太大,非智者所为。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高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阴冷算计的光芒。
他要撕开鲤州万安郡的民心防线,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而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无疑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他精心策划了一套组合拳般的谣言攻势,他再次召来了那个善于钻营、脸厚心黑的朱彪。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地吩咐,而是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朱头领,可知为何自古以来,谣言屡禁不止,甚至有时比刀剑更利?”高顺屏退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有些忐忑的朱彪。
朱彪挠了挠头,赔笑道:“监军大人学问高,小的觉得,是因为大家伙都爱听稀奇事儿,尤其是大人物的倒霉事儿?”
高顺如同在教导学生,淡淡道:“说对了一部分,人性本如此,乐于见高台塌陷,英雄落难。但更重要的是,谣言要‘真’。”
“真?”朱彪有些不解道。
“不是事实的真,是细节的真,是逻辑的真。”
高顺耐心解释道:“你说王权霸死了,空口无凭,没人信。”
“但如果你说,王权霸被铁臂将军一棍砸碎了胸骨,当场吐血三升,抬回磐石堡时已经没气了,是周毅为了稳定军心,找了一个身材相似的士兵冒充,并且严密封锁消息,这样,是不是听起来合理多了?”
朱彪眼睛一亮,认同道:“对啊!还得是监军大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高顺继续灌输他的造谣心得:“还要善于利用人们已知的信息和恐惧,大家都知道王权霸重伤,我们就坐实他已死。”
“大家都知道铁臂将军勇猛,我们就夸大他的勇猛,说他能生撕虎豹,下一步就要踏平整个西境。”
“更要挑拨离间,暗示王权兴为了自己的统治,根本不在乎前线将士的死活,甚至故意隐瞒王权霸的死讯,好继续利用其名头。”
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递给朱彪道:“这是几种不同版本的消息,针对不同的人群。”
“对普通百姓,要强调铁臂将军的可怕和王家的冷漠,对军中士卒,要散布周毅、丁文渊找替身、克扣抚恤的谣言。”
“对地方乡绅,要暗示鲤州大势已去,早点另寻出路,你们化妆成逃难的百姓、行脚的货郎、甚至是从磐石堡逃出来的伤兵,混入鲤州西境的城镇乡村,在茶棚、酒肆、市集,用悄悄话、酒后真言的方式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
“记住,要自然,要像是你们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或者是从某个神秘人、内部人那里听来的。”
朱彪听得心领神会,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造谣还有这么多学问!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监军大人放心!小的这次一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保证让鲤州西境乱成一锅粥!”
看着朱彪领命而去那兴奋的背影,高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仅仅是第一步。
紧接着,他启动了第二套方案。他找来几个识文断字、心思缜密的手下,命令他们模仿鲤州军中文书的笔迹和口吻,伪造了几份密令和书信。
一份是模仿王权兴口吻,给周毅的密令,内容是严密封锁王权霸死讯,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消除知情者,务必稳住西境,等待后续安排。
另一份是模仿周毅口吻,向州府请求增援和大量金疮药的紧急公文,字里行间透露出局势危急、伤亡惨重的信息。
还有几封是模仿不同身份的士兵或低级军官,写给家乡亲友的家书,内容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对王权霸阵亡的悲痛、以及对上层隐瞒真相的不满。
这些伪造的信件,被高顺派人通过各种渠道,不小心地遗落在一些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或者意外地落到一些看似可靠的鲤州平民手中。
与此同时,高顺还暗中联系了黑风山周边一些早已被他们收买或胁迫的地方痞霸、不得志的胥吏,许以重利,让他们在本地散播谣言,增加可信度。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恶毒而缜密的流言,如同被精心培育的瘟疫菌种,在鲤州万安郡迅速扩散、变异、发酵。
“知道吗?王都督其实当晚就没了!胸口一个大洞,惨不忍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