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年的时光,在暗流涌动与积极备战中倏忽而逝。王权兴迎来了他的二十岁冠礼,眉宇间的青涩已彻底化为沉稳与威严。
王权霸年方十八,勇力愈发骇人,如同一柄亟待饮血的神兵。王权业十七岁,将鲤州内政打理得铁桶一般,账目清晰,仓廪充实,其干练远超同龄。
王权成十五岁,虽面容尚显稚嫩,但执掌的肃靖司已如同暗夜中的蛛网,笼罩鲤州,其心思之缜密,令诸多宿将老臣都暗自凛然。
但铁臂为首的匪患非但未平,反成燎原之势。铁臂仗着万夫不当之勇与黑风山复杂地形,屡挫万安郡官军,气焰滔天。
万安郡军民苦不堪言,哀鸿遍野,州府之内,请求派遣大军彻底平乱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这一日,王家核心、军中大将、州府重臣,皆被老州牧王初召集至州牧府的正堂。
堂内气氛肃穆,众人皆知,必有关乎鲤州命运的大事发生。
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王初,身着代表州牧权威的深紫色官袍,端坐于主位。其子王世珍坐于下首,面色复杂,欣慰与失落交织。
王初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儿孙与肱骨,最终定格在长孙王权兴身上,声音沉稳道:“今日召诸君前来,只为一事。”
他略作停顿,字句清晰地说道:“老夫蒙受皇恩,忝为鲤州州牧数十载,如今垂垂老矣,精力不济。”
“然世道崩坏,天下板荡,鲤州乃至我王氏一族的兴衰存亡,急需一位年富力强、能砥柱中流的掌舵之人。
“兴儿近年来之作为,肃奸佞,抚流民,整军经武,昌盛民生,诸君有目共睹。值此危难之秋,老夫决意,即日起,将这鲤州州牧之职,连同王氏族长之位,一并传于长孙王权兴!”
州牧二字一出,满堂皆震!虽然王权兴已是实际的主事者,但老州牧如此正式地传位于他,意义截然不同。
这不仅是家族内部的权力交接,更是鲤州最高行政与军事权力的合法转移,象征着王权兴从此名正言顺地成为鲤州的统治者,是真正的鲤州之主
“父亲!此事关乎一州之运,是否再斟酌一番?”
王世珍第一个起身,语气带着急切与担忧道:“兴儿才具非凡,儿亦深知。然其年方二十,骤然总揽州牧大权,恐资历不足,难以慑服州内诸多势力,且是否过于仓促?不若先以代州牧或少主之名理事?”
一些资历深厚的族老和将领也交换着眼神,有人出声附和。
“老州牧,珍公所言不无道理。权兴公子能力卓绝,然年纪尚轻,骤登州牧之位,恐外间议论,内部不稳啊。”
“是啊,老州牧,如今边境不宁,强敌环伺,州牧易位,乃天大之事,是否待西境平定后再行商议更为稳妥?”
王权兴看向祖父,只见王初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我觉得大哥早该当这个州牧了!”
王权霸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他瞪着那些提出异议的人,毫不客气道:“谁不服?站出来!在座的各位要是谁能打赢我,我王权霸第一个认他做州牧!”
此话一出,众人满头黑线,你小子比牛还壮,谁能打得过你啊?
“二哥稍安。”
王权业出列,先向王初、王世珍及众人行了一礼,语气平和道:“祖父,父亲,诸位叔伯。大哥之能,非仅限于鲤州一隅。这一年内政通人和,府库充盈,军备修整,皆赖大哥运筹帷幄。”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若拘泥于年齿资历,恐错失良机,陷鲤州于险境。业,恳请祖父与诸位,支持大哥继任州牧。”
他掌管州郡钱粮户籍,深知王权兴的决策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支持最为有力。
王权成亦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冷静:“权成附议。大哥之智,堪当大任。州牧之位,非大哥莫属。肃靖司上下,愿为州牧前驱,扫除一切障碍。”
他话语简短,却代表着州内最隐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力量,其支持份量极重。
三位弟弟的鼎力支持,尤其是王权业和王权成从政务与情报角度给出的理由,让堂内许多原本犹豫的人陷入了沉思。
王初见状,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诸君!莫非以为老夫是老糊涂了不成?老夫此举,非为私心,实为鲤州百万生民计!非是兴儿需要这州牧之名,而是我鲤州需要一位名正言顺、能号令四方、凝聚全州之力的领袖!”
“难道要等到张启大军兵临城下,或是北地狼烟烧到鲤江对岸,我等还在为一名位虚衔争论不休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仍有疑虑的面孔:“若有谁自认比兴儿更适合执掌鲤州,能带领我等在这乱世中求得生机,开拓疆土,现在便可站出来!老夫洗耳恭听!”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王权兴这一年的表现,早已证明了他的能力与魄力。此刻老州牧力排众议,三位公子同心拥戴,还有谁敢站出来质疑?
王世珍见父亲心意已决,大势已定,心中长叹,不再多言,默默坐回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