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自己和家里人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吕钢这三年真是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课业上，他几乎到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宿舍熄灯了就借着走廊的路灯啃书本，寒冬腊月里手冻得发僵，就揣在怀里焐热了再接着写，专业知识、外语单词记得滚瓜烂熟，每次考试成绩都甩出第二名一大截，稳坐两个班的“第一”宝座。

人际交往上，他也半点不含糊。

遇见同学有难处，不管是哪个班的，只要能帮上忙，他从不推辞。

帮同学补落下的课程，替生病的室友顶班做卫生，甚至熬夜帮大家整理复习资料。

但他的帮忙有底线，从不做没原则的“老好人”，该拒绝时就干脆利落，既让人觉得他热心肠，又透着股不好欺负的硬朗，在同学里威望很高，跟老师也处得融洽，谁提起吕刚，都得说句“这小伙子靠谱”。

三年时光像指缝里的沙子，转眼就漏了过去。

吕钢以三年全优、次次第一的成绩顺利结业。

1962年的夏末，风里还裹着京城未散尽的燥热，北京铁路运输学校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得很，可吕钢心里，却像揣了一捧化不开的清凉，连脚步都轻飘飘的，踩在柏油路上，都觉得像是踩在云端。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清瘦挺拔，眉眼周正，皮肤是常年在阳光下晒出的健康麦色，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却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

作为学校这一届最拔尖的毕业生，他攥着那张烫着红章的分配通知书，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得他心跳轰鸣。

北京铁路局北京客运段，外宾车厢、高级软卧乘务员，线路：北京至上海。

这不是普通的列车乘务岗，是整个北京铁路系统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金饭碗。京沪线是全国最核心的干线，高级软卧、外宾车厢，接待的不是外国使节、归国华侨，就是各地的高级干部，是铁路系统的门面，更是无上的荣光。

而他吕刚，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走出来的中专毕业生，靠着三年里次次全校第一的成绩，靠着校长和班主任联名写的推荐信，硬生生拿到了这个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名额。

从教务处出来，吕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敲，就气喘吁吁地推了进去。

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毕业生档案，抬头看见他满脸通红、额角渗着细汗的样子，当即就笑了，摘下鼻梁上的旧眼镜，用布擦了擦：“吕刚，瞧你急的，通知书拿到了？”

“拿到了，王老师！”吕刚几步冲到桌前，把那张薄薄的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是北京到上海的高级软卧，还有外宾车厢，真的是这个岗位！”

他说着，眼眶猛地一热，三年的苦读、熬夜刷题、苦练业务，瞬间全都涌上心头。

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供他读中专本就不易，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憋着一股劲，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想凭着自己的本事，给家里争口气，也给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如今，所有的努力，终于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王老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又郑重：“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三年全年级第一，优秀毕业生，校长亲自跟铁路局人事科打的招呼，亲自把你的推荐信送过去的，这个岗位，你当之无愧。”

“校长还亲自跑了一趟？”

吕刚愣住了，心里又暖又酸，他知道校长平日里公务繁忙，却还为了他的工作亲自奔走。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毕竟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优秀的也不少。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入学年龄就比他其他学生大，然后这三年表现也一直都很优秀上进。

他是一个农村孩子，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却依然努力，让学校的老师领导都非常的欣赏他，所以校长才会在他工作分配上这么用心。

“那是自然。”王老师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信封，里面装着密封好的学籍档案、毕业证书，还有那张盖着学校大红章的分配介绍信，一并递到他手里，反复叮嘱，“这可是咱们学校今年最风光的分配，你可千万不能给学校丢脸，更不能辜负校长和老师们的期望。

外宾车厢不比普通车厢，要求高，规矩严，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踏实肯干，谨言慎行，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