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方淑琴想起了还有几张饼没吃完,就招呼着何友存不要忙活了,那布袋里还有几张饼,今天晚上先将就着对付几口得了。
方淑琴伸手去布袋里摸剩下的饼时,忽然触到一叠平整的纸票,她起初以为是李惠兰用来放饼的油纸,结果掏出来一看,竟是整整二十块钱。
钞票被叠得方方正,边角都捋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反复摸过、仔细放好的模样。
方淑琴捏着这二十块钱,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清楚这二十块钱的分量——那是大半个月的工钱,是一家人省吃俭用才能挤出来的开销,方守业和李惠兰这样悄悄塞给他们,让她内心更加酸楚。
她攥着钱走到煤油灯旁,把钱递给了何友存和学军看,这两人一看是从布袋里拿出来的便明白了。
方淑琴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掉在钱上,心里暖得发烫,就目前这个情况,这二十块钱,比什么都金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起来。
漫山遍野的玉米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垂在秆上,风一吹,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都扛着锄头、挎着竹篮下地收玉米,男人们掰玉米、砍秸秆,女人们蹲在地里剥苞叶,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散落的玉米粒。
方淑琴和何友存,学军也早早下了地。
方淑琴家的玉米在村西口的垄田小坡上,需要爬一段陡坡才能到地里,那一个坡上近乎都种的玉米,庄户人家玉米种得多,自己吃,家里的牲畜以及卖粮,都需要玉米。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方淑琴一家最激动忙碌的时候,一边需要抢好日头晾晒,一边得赶上好价钱贩卖。
盛夏天,日头毒辣,玉米叶子被晒得发脆,风一吹就沙沙响,卷着热浪往人脸上扑。
方淑琴挽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子,裤脚卷到膝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她弯着腰,一手攥住玉米秆,一手用力掰下沉甸甸的玉米棒,“咔嚓”一声脆响,玉米就丢进身后的竹筐里。
竹筐没一会儿就堆得冒尖,勒得肩膀发红,她也只是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继续埋头往前赶。
何友存则是在坡上扛着装满玉米的麻袋,一步一挪往坡下走,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脊背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何友存把麻袋扛到坡下,学军则是把麻袋装上板车,一趟趟的运。
今年方淑琴家的玉米长得不赖,看样子是能有个好收成。
坡上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庄户人,没人说话,只听得见掰玉米的脆响、粗重的喘气声,还有日头悬在头顶,散发着热气的土地。
玉米须被晒得干枯,沾在人脸上、脖子上,又痒又扎,可谁也顾不上挠——抢的就是这大晴天,晒得透、干得快,才能卖上个好价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