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双手交替握藤,脚蹬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雾气越来越浓,湿气越来越重,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淌,滑得几乎抓不住。
有些地方的藤蔓断了,他只能抠着石缝里长出来的草根往下蹭。
但他的双手没有受伤。
经过这些天的炼体,他的皮肤坚韧如革,荆棘划上去连个白印都不会留下,石头再锋利也割不破。衣服破了,皮肤没事。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往上看——崖顶已经看不见了,浓雾吞没了一切。
往下看,依然是不见底的深渊。
他继续往下。
越往下,药材的气息越浓。他能闻到淬骨草的味道,比以前闻到的那种浓郁得多——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年份。
还有铁线藤,粗壮的藤蔓从崖壁的石缝里垂下来,比他之前采的那些粗了不止一圈。
他一手抓着藤蔓,身体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去够那些长在石缝里的药材。
手伸进去,拔出来,药材的根上带着泥土,甩一甩,丢进背篓。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灵活有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一种尖锐的破空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肖迷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雾气中穿出,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他头顶上方。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青翠的长剑,剑身有一掌宽,长度足有九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
剑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御剑飞行。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在风中飞舞,周身灵光流转,宛如画中仙子。
她御剑悬停在肖迷上方的半空中,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干什么?”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好奇。
是一个女孩,看年纪和肖迷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
肖迷一手抓着藤蔓,半个身子悬在崖壁上,灰布衣裳被岩壁磨得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泥水和汗水。
他仰头看着那个御剑飞行的女孩,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长得很漂亮。而是因为他羡慕。
他羡慕她能在天上飞。
他在杂役殿扫地、劈柴、挑水、喂灵兽的时候,看到过外门的弟子御剑飞过天空。
那时候他就站在下面,扛着扫帚,仰着头,看着那些青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转瞬消失在天边。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羡慕。
他觉得那不是他该想的事——一个炼气一重的废物,灵根不明,被扔进杂役殿的底层弟子,有什么资格羡慕那些天之骄子?但他心里确实羡慕。
不是嫉妒,是羡慕。
此刻,这个女孩就站在一柄飞剑上,悬停在他的头顶上方,衣袂飘飘,不沾一丝尘埃。
而他,满身泥水,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
“采药。”肖迷收回目光,简短地答道。
女孩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篓里的药材。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你一个炼气一重的,爬这么深的峡谷采药?”
肖迷没有回答。他不想解释,也不想被人同情。
女孩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肖迷给她的印象是,率真、单纯、坚韧,还有一点帅气阳光。
特别是肖迷的眼睛,明亮且纯净。
那女孩单手掐诀,脚下的飞剑微微一偏,带着她缓缓降到了肖迷身边的高度。
“你是外门的?”
“杂役殿的。”
“杂役殿?”女孩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杂役殿的人还修炼?”
这下,那女孩更是对肖迷由衷欣赏起来。一个杂役殿的弟子竟然没有躺平。
肖迷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那看不见的天空。
“当然修炼。不然来这里干什么?”
女孩看着他,看着他被崖壁磨破的衣裳,看着他背篓里那些沾着泥土的药材,看着他坚韧如铁的双手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她不笑了,认真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
“肖迷。”
“肖迷,”女孩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月儿。”
她顿了顿,朝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崖壁上一处不易察觉的石缝上。
“那株。”她指了指石缝深处,“年份比你采的那些都好。”
肖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石缝他之前注意到了,但位置太远,没有借力的地方,够不着。
月儿单手掐诀,飞剑上分出一道青色的剑光,如一条灵蛇般钻进了石缝。
剑光在里面转了一圈,卷住那株药材的根部,轻轻一拔,整株药材完好无损地被带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月儿手中。
那是一株铁线藤,年份至少在二十年以上。
藤身漆黑如铁,粗如手指,藤节处隐约有银色的纹路闪烁——这是铁线藤达到极高年份才会出现的“银纹铁线”,药效比普通的铁线藤强了十倍不止。
肖迷看着那株铁线藤,心中一动。
他的炼体丹已经用完了,光靠泡澡效果大不如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