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光倏忽过,永寿宫的海棠落了满地芳尘,阶前的兰草又抽了新叶,德嫔的身子终是缓了过来。
那股摧心折骨的孕吐虽偶有反复,却已远不及往日凶猛,素色菱纹宫装下,小腹微微隆起着,像揣了个温软的小莲蓬,往日苍白的脸颊晕开淡淡的粉,眉眼间的温润柔和,终是寻了回来。
御膳房每日按着太医院的方子,炖着清润的莲子羹、软糯的小米粥,宫人捧着温凉的蜜水时时伺候,再加上承安日日寸步不离的黏着,德嫔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从往日的压抑沉闷,变回了融融的温馨。
而我们的九阿哥承安,也从那个只能趴在绒垫上、咿咿呀呀守着额娘的七个月小奶团,长成了十个月大的机灵鬼。
小身子圆滚滚的,胳膊腿上的肉藕一节节,掐一下似能漾出蜜来,胎发被德嫔用红绒绳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冲天揪,爬起来时一颠一颠,活像个滚动的小皮球。
最让人惊喜的是,这小家伙竟偷偷练就了“站立”的本事,扶着软榻、桌腿,小短腿蹬着劲,能摇摇晃晃撑上片刻,偏生还藏着掖着,只在没人时偷偷练,活像个憋着大招的小调皮。
他的双胞胎四哥胤禛,依旧是那副小大人模样,比承安早出生半个时辰,打小就端着沉稳,每日里要么趴在小案前看宫人识字,要么安安静静坐在绒垫上玩积木,眉眼间的沉静,半点不像个十个月大的孩子,有时候他都怀疑他的亲亲哥哥是不是重生的。
但却偏生对承安这个弟弟上心,承安爬去哪里,他便默默跟去哪里,承安偷偷练站摔了屁股墩,他便伸手扶着,小眉头皱着,嘴里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慢……慢些,别摔……摔着。”
【心里】:切,四哥就是个小老头,一点都不好玩!不就是站个立吗,小爷我练了好几日了,稳得很!等我练熟了,不用扶东西也能站,到时候整个永寿宫任我爬,不对,任我走,看谁还能管着我!
这日恰逢十五,康熙免了午后的朝议,处理完手头的奏折,便迫不及待甩开随从,只带着李德全轻车简从往永寿宫去。
自打德嫔显怀,他往这跑的次数愈发频繁,一来惦着德嫔的身子,二来更惦着他那心尖子承安,每日若不摸一摸那软乎乎的小团子,听一声软糯的咿呀,连批阅奏折都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刚进永寿宫宫门,便闻见满院清甜的栀子香,宫人正低眉顺眼地修剪花枝,见了康熙,忙跪地行礼,刚要高声通禀,便被康熙抬手制止:“噤声,别吵着你们娘娘和小阿哥。”
宫人忙应声退下,康熙放轻脚步往正殿走,廊下的铜铃被风拂得叮铃轻响,衬得殿内愈发静谧。
刚掀开门帘,便见德嫔靠在罗汉床的软枕上,手里捏着绣针,慢悠悠绣着小衣裳,而榻前的青绒垫上,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凑在一起——胤禛端坐着,小手搭在膝头,看着承安折腾,而承安,正扒着榻腿,小屁股撅得老高,偷偷扶着榻沿,小短腿试探着蹬地,竟在悄悄练站立!
许是练得入了神,承安竟没察觉有人进来,小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株被风吹得晃悠的小禾苗,小冲天揪一颠一颠,眼看就要摔下去,胤禛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腰,道:“安安,小心。”
承安被扶了一把,立马稳住身形,回头对着胤禛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咿呀、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四哥,我厉害吧”,小脑袋还往胤禛身边蹭了蹭,活像只邀功的小奶猫。
【心里】:四哥四哥,你看我!能站好久了!等我再练练,就能走给你看!到时候我带你一起爬偏殿,看宫人浇花,比坐着玩积木有意思多了!
胤禛看着他那副狡黠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手却依旧扶着他的腰,默默做他的“小靠山”,嘴上淡淡道:“练……练一会儿。”
德嫔瞧着兄弟俩的互动,嘴角噙着笑,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见康熙走了进来,忙撑着身子要起身:“皇上。”
“快别动,仔细累着。”康熙快步上前扶住她,顺势坐在床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绒垫上的两个小团子身上,眼底的帝王威严瞬间化得只剩宠溺,“今日倒是乖巧,没到处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