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廿九靠在若兰肩头,蹭了蹭说:“阿姐,等这孩子出生,你便带着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稳过活,等我给苏子瑜报了仇,我去寻你们,我们三人逍遥自在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嗯……”若兰几乎是哽咽地应了一声,轻轻攥着她的手,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那日太匆忙,有些事我未来得及告诉你,周家有一名管家,那名管家是个人精,周家上下的关系,都是他出面打点的,你说,他会不会与那个人也有联系。”
苏廿九默了一会儿,说:“噢?是吗?那便会会他。”
若兰推开苏廿九的脑袋,面容严肃地瞧她说:“熙儿,要不,这仇咱不报了,先生若是知道你以身犯险,九泉之下岂会瞑目?我思来想去,那人身处高位,你如何接近他,还要杀他,这比登天还难啊!保不齐还会——”
苏廿九抬手覆在若兰唇上,不让她再说下去,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说:“苏子瑜给我起名叫做苏晏熙,阿姐知道为何吗?”
“河清海晏,物阜民熙。”
“我那个不值钱的爹,不过区区仵作,却心怀天下,他说‘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我当时不知何意,但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大概明白了。”
次日,天不亮,苏廿九一手持擀面杖,一手举锅,她站在院中一下一下,把锅底敲得震天响。
“起!床!啦!”
随即,后院圈里的鸡也开始“咕咕咕,啊噢噢!”地叫起来。
哐当一声!萧七没好气地推开房门,穿着一身中衣,杵在门口,阴恻恻地盯着她。
“哥哥,早呀!昨晚睡得好吗?”
萧七看见她嬉皮笑脸就来气,一晚上做的梦都是她那副披头散发梦游的模样,几回都给他吓醒了。
他不说话,又哐当一下,把门合上。
半个时辰后,一辆双驾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上,道旁的草木疯长,枝丫横斜,时不时扫过轿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孟怀章掀了帘子一条缝往外瞧了一眼,又赶紧放下来。
“这路……怎么连个鸟叫都没有?”
苏廿九歪靠在厢壁上,恹恹地打了个瞌睡,昨晚她是陪着若兰睡了一宿,天不亮又赶回去,好一通折腾。
轿子外头,萧七端坐马背,穿着一件玄色云纹窄身锦衣,外罩褐色貂皮大氅,右手懒散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点漆的双眸无半分波澜地看着前路,半边侧脸棱角分明,配上他那一身,倒显得英气逼人。
苏廿九动了动唇,正想问,那件褐色貂皮大氅哪来的,昨日可没在行李箱里看见,就听马蹄由远及近,到了轿子另一侧。
“大人,再往前三里就是阴山村地界了。下官听闻,那日事发之后,州里派人来收尸,棺材不够,好些尸首是就地掩埋的。也不知埋没埋干净,万一哪处浅了,这几日雨水一冲……”
金三娘把烟枪攥在手里,没点,只是来回摩挲烟杆上的铜箍,饶有兴味地瞧着孟怀章那张微微变色的脸。
“无、无妨,今日本官只是例行勘察。”
“张主簿。”隋青云从后头赶上来,打断他的话,“大人今日是来勘地的,你说这些作甚。”
张泽笑了笑,没再言语,勒马退后半步,目光却越过轿帘,在苏廿九脸上停了一瞬。
苏廿九睁开眼,冲他甜甜一笑:“张伯,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呀?”
张泽一愣,没料到她不怕反笑。
说来也怪,这周德明一家好似连体婴,上哪都抱在一起,这周小姐明明身娇体弱,可她爹去哪她都跟着,这地方偏僻,若是她发起病,上哪找大夫。
前头引路的一名青灰道袍的道士勒住缰绳,回过头来,面上挂着几分高人风范,语气却不紧不慢:“周小姐不必担忧,贫道已在前路布下镇邪符咒,纵有凶煞,也不敢近身。”
金三娘闻言,掀了帘子探出半个脑袋,冲那道士的背影嗤了一声,低声道:“昨儿变水,今儿镇邪,明儿是不是该说他能起死回生了?”
苏廿九抿着嘴,把笑意咽了回去。
轿子穿过一道山门线,前方的路忽然开阔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