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赫安仰头看了看昏暗的路灯，嘴角勾起一个不带笑意的弧度：“跑？”

“对！我不想被当成实验品，灵赫安，你……我那天看到卡蓝给你灌下一瓶药剂，你要是不想再被当成实验品，我们就一起离开工坊！”

莎莎是因为两人有相同的困境，所以才敢于说出这种话。

灵赫安故意轻飘飘地说：“可是辅助老师做实验，也不一定会怎么样，老师平时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莎莎呆站在原地。

她的确存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可是又害怕最坏的结果降临到自己头上，在两者间摇摆不定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

此刻听到灵赫安的反驳，莎莎终于打破了自己的幻想。

正因为凯亚德平时对她还算不错，她享受到了类似于偏袒的待遇，她才会有期待。

可是抛开这些轻微的偏袒，她和其它学徒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耗材罢了。

就算她再怎么讨好凯亚德，再怎么努力学习炼金知识，她在凯亚德眼里的价值已经固定了，根本不是她可以改变的。

莎莎想到凯亚德冷漠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的命难道就这样轻飘飘地、一文不值地交到别人手中吗？

她不愿意！

“我不想赌他的仁慈……”

莎莎重复道，“我不想当实验品！”

灵赫安就是在等莎莎主动提起合作的事，然后故意挑动她的情绪，让她自己堵死自己的退路。

她很想要有一个队友来帮自己做一些事情，聪明的莎莎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她必须内心坚定，决不能背叛，不能因为举棋不定，做出愚蠢的事情。

主动寻求合作的人是求助的一方，更加急切，比较被动，而灵赫安需要占据有利地位，让莎莎听从她的指挥，积极配合。

她一向习惯于担任计划与指挥的角色，不管是个人还是在团队中。

灵赫安缓慢向学徒宿舍走：“是啊，我也不想当别人的实验品。”

“你都看到了，我们的命在凯亚德，或是卡蓝眼里和地上的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就算是蚂蚁，面对生命危险，也会反抗。”

莎莎连忙跟上：“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跟我一起逃跑了？”

灵赫安不答反问：“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单纯只有一个逃跑的念头可是不行的。”

莎莎想了想，说：“我想去一个繁华的城市，尽快成为正式魔法师，到时候就自动解除与凯亚德的绑定合约了。”

“然后……我就定居在那个城市……”

莎莎似乎在憧憬定居在繁华城市里的生活，脸上露出一丝神往。

魔法学徒成为正式魔法师以后默认和老师解约。

毕竟魔法师对救赎教会也是一种资源，教会对魔法师的权益十分重视。

一个自由的魔法师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当然这不包括学徒……

虽说学徒是一阶魔法师，但二阶以后才是被普世公认的正式魔法师，才能获得魔法师该享有的权益。

灵赫安继续追问：“怎么去？凯亚德需要你帮他，而且光明正大告诉你了，他一定会看紧你，你恐怕连青石镇都无法离开。”

“我……我不知道……”莎莎垂下头。

“或许可以偷偷跟着商队离开，镇上现在不是有一个大商队吗？我们混在里面应该也没人会发现……”

灵赫安摇头：“两个人类混在一群矮人、半兽人里面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那就出钱让商队带上我们。”

“目标太大了，这很可能会引起凯亚德的注意，而且商队里并没有人类，他们恐怕不会接纳我们。”

莎莎又提出一些想法，被灵赫安一一否决。

“好吧。”莎莎沮丧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灵赫安停在木屋前的石板路上：“莎莎，你相信我吗？”

莎莎没听明白：“什么？”

灵赫安直直看向她，语气笃定：“我能带你走，作为条件，你必须配合我，帮我做事，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莎莎愣住了：“你有什么办法？”

“这涉及到我的一些秘密，我无法跟你解释清楚。”

“不过你放心吧。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害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而如果你听我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带你活着离开这里。”

莎莎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面前这个人自信，坚定，从容，不容置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她真的是自己认识的灵赫安吗？

灵赫安没给她第三个选择：“答应，还是拒绝？”

莎莎仍有疑虑，但是她此刻就像一个落水的人，在水里绝望挣扎，这时候有人递给她一根救命稻草，她哪有功夫细想，只想一把抓上去。

她一咬牙：“好！我帮你!”

灵赫安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纠正一下，是互帮互助。”

“嗯。”莎莎在她轻松随意的语气中不自觉放松下来，她仿佛看到了前路出现了希望的光芒。

“快回去睡觉吧。”说着灵赫安率先向前走去。

“等等。”莎莎跟着往前，“你还没告诉我该做什么。”

“帮我留意卡蓝，如果可以，尽可能打听到他会的技能。”

莎莎皱眉：“就这些？”

灵赫安点头：“暂时是的。现在你只需要等待就好了，在我送完药剂之前，凯亚德不会动你。”

“好吧。”莎莎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相信灵赫安。

“晚安，做个好梦。”

灵赫安和莎莎道别，回到木屋里抱起被褥直奔救赎教堂。

真是的，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教堂都要关门了！

可别耽误她薅羊毛啊！

实在不行，只能叫醒教堂里值守的修女放她进去了……

大不了就扯凯亚德的大旗呗。

邪恶的大胡子老师也就这点作用了，不用白不用！

莎莎透过窗户看见灵赫安跑远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浓烈的情绪，静坐在床上，开始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修炼。

————

“中午好，莱娅女士。”

灵赫安又换上自己的底层冒险者打扮，进入莱娅的小楼，从麻袋里掏出两本书递给莱娅。

“这两本书还给你。”

莱娅瘫坐在沙发上，对灵赫安的到来习以为常，闻言目光随意扫过厚实的书脊。

《低阶魔咒的正确施展方式（中）》和《低阶魔咒的正确施展方式（下）》。

“哦？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看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不太懂的地方，不过我最近也没什么空余时间研究这些了。”

莱娅问道：“听起来你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