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离开后的那个傍晚,伦敦下了一场罕见的急雨。
维奥莱特坐在卧室窗台上,手里捏着佩妮送她的那份速记手稿。雨水敲打着雨篷,发出沉闷的声响,正如她此时的心境——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惊惶。她低头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符号,那是佩妮用最麻瓜、最严谨的方式对抗生活不公的证明。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佩妮在努力活出尊严,邓布利多在阴影中组织防线,而她,维奥莱特·斯诺,也不是一个旁观悲剧的读者。
暑假剩下的日子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变得平实而忙碌。
维奥莱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那些宏大叙事里,而是重新拿起了刻刀。她坐在缝纫机旁,耐心地给妈妈那些细小的缝衣针刻印上微缩的炼金符文。每当多琳因为订单太多而忙得晕头转向、不小心把针掉进厚重的布料或地毯缝隙时,只要轻轻敲一下针线篓,那些银色的小针就会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顺从地跳回竹筐里。
“喔,小维,你真是帮了大忙!”多琳惊喜地看着方便的家务小魔法,“这比我找老花镜的时间可省多了。”
维奥莱特微微一笑,这是她上学年努力了几个月的成果,虽然多琳无法操控炼金缝衣针做针线活儿,但能帮助母亲解决一点儿小麻烦也是好的,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然而,魔法界的阴云终究还是透过猫头鹰的翅膀渗透进了这间安稳的公寓。
由于肯特郡上空那个可怕标记的曝光,维奥莱特收到了三封语气极度恐慌的来信。
苏珊的信纸上有明显的泪痕,她写道:“我爸爸说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危险,他甚至考虑不让我回学校了。”
贝蒂和琳达则在信里疯狂询问关于那个标记的含义,这种未知的恐惧在麻瓜或混血家庭中蔓延得最快。
维奥莱特耐心地给她们一一回了信。在那些厚实的信封里,除了各种安抚和“邓布利多校长坐镇霍格沃茨”的强心针外,她还附带了精心包装的自制榛子巧克力排和各式点心。
“在最坏的时候,糖分能让人保持理智。”她在给苏珊的信末写道,“我们在大礼堂的赫奇帕奇长桌见,那里永远是全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安顿好室友们后,维奥莱特提笔给莉莉和西弗勒斯写了信。
由于居住在科克沃斯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工业小镇,加上莉莉没有订阅《预言家日报》的习惯,而西弗勒斯那个破败的家显然不会订阅报纸,他们两个至今还沉浸在夏末的宁静中。
她在信里没有提及黑魔标记——那是邓布利多该去烦恼的事。她只是语气轻快地约定,开学前三天在对角巷见面,一起去采购二年级需要的物资。
“莉莉,记得带上你的魔药课预习笔记,我觉得我今年需要你的拯救。西弗勒斯,希望能看到你把那些旧书摊翻个底朝天后的新发现。”
寄走这两封信时,维奥莱特看着“信使”划过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保护欲。在他们真正面对那个残酷的时代之前,她想尽可能地为他们多留住几天的阳光。
开学前三天的伦敦,空气中终于有了些许秋日的凉爽。
对角巷的入口依旧藏在破釜酒吧那堵破旧的红砖墙后。伊万斯夫妇和斯诺夫妇显然对这片充满魔法色彩的区域已经驾轻就熟,四位家长在破釜酒吧那张靠窗的长桌旁坐定,点了几杯黄油啤酒和红茶,很快便像老友聚会一般聊开了。罗丝·伊万斯正兴致勃勃地向多琳展示她刚从丽痕书店顺手买到的《巫师家庭烹饪指南》,而林德和埃德蒙则在讨论那辆看起来极其不稳当的骑士巴士。
莉莉和维奥莱特则先行一步。她们在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门外找了个遮阳伞下的位置,那是观看对角巷人流的最佳观测点。
“小薇,你快尝尝这个,草莓花生奶油味的,简直是绝配!”莉莉把那支粉白相间的蛋筒递到维奥莱特面前,红发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光。
维奥莱特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看着莉莉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沉重的石头似乎也轻了一些。莉莉并不知道几百英里外的肯特郡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的烦恼仅限于“如果二年级的草药课要处理尖叫曼德拉草该怎么办”。
“西弗勒斯应该快到了。”维奥莱特指了指不远处的查令十字街方向,“如果他是坐巴士过来的话,估计会比我们要慢一点。”
“西弗说他在旧书里翻到了几本关于古代咒语起源的残页,宝贝得不得了。”莉莉托着腮,绿眼睛里满是笑意,“我打赌他一会儿出现的时候,兜里肯定揣着那几张破纸。”
正如莉莉所预料的那样,没过多久,一个消瘦、阴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对角巷略显拥挤的人潮中。
西弗勒斯·斯内普穿着那件总是显得有些过大的深色西装外套,头发有些油腻地贴在两颊,显然是经过了一段并不算舒适的长途跋涉。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冰淇淋店遮阳伞下的两个女孩时,瞬间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
“西弗!这边!”莉莉兴奋地挥动着手臂。
西弗勒斯加快了脚步,他在桌边停下,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果然如莉莉所说,是他那些珍贵的“纸片”。
“你们等了很久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嗓音,目光飞快地掠过莉莉,最后落在了维奥莱特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也才刚坐下。”维奥莱特顺手推过一杯已经买好的、带着巧克力碎屑的冷饮,“正好,我们的物资采购小队全员到齐了。”
西弗勒斯坐了下来,虽然他一开始依旧有些拘谨地避开周围那些衣着华丽的巫师家庭的视线,但在好友和冰淇淋面前,他慢慢放松了下来,把钱袋放在了手边。
“你不用一直看着菜单,西弗勒斯,我已经付过钱了。”莉莉笑着打趣道,随后好奇地盯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
西弗勒斯抿了一口带巧克力碎屑的冷饮,虽然被冻得微微眯了下眼,但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从钱袋里倒出一小把沉甸甸的加隆,放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我已经给斯拉格和吉格斯药房寄了最后一批活血剂。”他带着点生硬的骄傲轻声说道,“加上之前的两次订单,我已经攒够了这学期的开销。在收到新学期通知单时,我已经回信申请取消这学期的学校助学金了。”
“西弗!这太棒了!”莉莉惊喜地叫出声来,甚至引得隔壁桌的一位老巫师侧目,“你才二年级就能靠熬制药剂养活自己了!”
“看来我们的魔药大师已经提前‘毕业’进入职场了。”维奥莱特调侃道,“那今天采购的第一站,是不是该去慰劳一下你的新坩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