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证

车厢里充斥着猫头鹰的啼叫和学生们的欢笑声。三人顺着窄窄的空隙往前挤，直到在经过的第四节车厢发现了一个还算安静的空包厢。

“呼——”莉莉一屁股坐在靠窗的软垫上，大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她透过已经开始倒退的玻璃窗，对着站台上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用力挥手，挥了又挥。

斯内普沉默地把莉莉和他自己的行李箱用力塞进莉莉对面的车座下，然后坐在窗边，看了莉莉一眼，低下头。他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郁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他甚至没有看窗外一眼，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由于经常接触药草而略略泛黄的手指。

奥维利亚艰难地拖着两个大行李和一个猫头鹰笼子，焦头烂额地把它们一股脑推进车厢，停在西弗勒斯座位旁边的小块空地（“让你该死的猫头鹰离我远点儿。”），关上拉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喧闹，长舒一口气坐在了莉莉身边。

莉莉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带着不赞同的眼神看了西弗一眼，转过身站起来，准备帮维奥莱特把行李抬到行李架上：“哦小薇（Vivi）——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对不起，我没注意……我们一起。”说着，就抬起了维奥莱特行李一角。

斯内普不耐烦但又认命地重新起身，三个人携手把笨重的行李举过头顶，费劲地塞到了行李架上。维奥莱特把猫头鹰笼子打开，放“信使（messager）”飞出窗外。

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门外也不断传来学生们来回走动发出的窸窸窣窣的聊天声、布料摩擦声。

“哦，当然不介意，莉莉，我喜欢这个称呼——小薇，真好听！好啦，新世界的路途已经启程了。”维奥莱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包散发着浓浓柠檬香气的方糕，分出两块递给他们，“重新认识一下，小薇·斯诺，未来的炼金大师——或者至少是能保证不把自己的眉毛炸没的巫师。”

莉莉被逗乐了，接过方糕咬了一口，眼睛重新弯成了月牙：“谢谢你，小薇！这是你妈妈做的吗，真好吃。西弗总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女巫，但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明忽暗地闪动。他看着莉莉——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低声说: “我从不对你撒谎，莉莉。”然后，在奥维莱特和莉莉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了那块方糕，轻轻咬了一小口，撇撇嘴，“不算太难吃。”

随后，斯内普目光转向维奥莱特，多了一分审视：“斯诺……你父亲是在魔法部里哪个司？你身上有一点像是腌制月光草的味道。”

奥维莱特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愧是斯内普，未来的魔药大师。梅林在上，她发誓今早就在爸爸的车里坐了一小会！一早上的时间可都打发在人流密集的车站呢！

“哇，斯内普——你介意我叫你西弗勒斯吗，你可以喊我维奥莱特或者像莉莉一样喊我小薇——你的鼻子真灵啊，可能是从我爸爸那沾上的味道，他在神奇动物管理司，身上永远有各种各样的饲料和稀奇古怪的吸引动物的材料，今天可能就带了不少月光草。”

斯内普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自来熟的开场白。他似乎习惯了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西弗勒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好像有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有些生硬地吐出来，“随你便，维奥莱特。”——只要没拒绝，就是默许，维奥莱特雀跃的想。

“神奇动物管理司？”莉莉好奇地凑过来，绿眼睛里闪烁着向往，“那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能见到那种会飞的马，或者浑身金灿灿的鸟？我在西弗给我的书里看过，那些生物简直美丽得不可思议。”

“噢，莉莉，别被书里的插画骗了。”维奥莱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我爸爸带回家的通常不是这种浪漫的东西。就拿月光草来说，其实是用来安抚那些因为陌生气味而暴躁的猫狸子的。而我爸爸身上最常有的味道，是龙粪——那玩意儿闻起来像陈年发霉的药柜，再加上一点腐烂的卷心菜和放了三年的腌咸鱼。”

斯内普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被埋藏得很深的微笑，或者是对“陈年发霉的药柜”这个形容词的某种职业认同感。

“月光草不仅能安抚神奇动物，”西弗勒斯终于开口了，一谈到这些，他的局促就消失了，变得自信而专业，“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的它还是很多生长类药剂的核心成分，一种非常有效的缓和剂也会用到它。如果你父亲能接触到这种草药，那他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饲养员’吧，维奥莱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仿佛想看清维奥莱特的脑袋里是否藏着什么故意接近他和莉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