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启明资本”大楼炫目的玻璃幕墙,谢妍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舒了口气。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松弛,与陆鸣的会面比她预想的更加深入,也更加……势均力敌。那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兴趣,让她对接下来的可能性,多了一分实打实的期待。
“走,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周雨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附近的商场走,“必须庆祝一下!陆鸣那是什么人?能让他说‘感兴趣’,至少成功了一半!姐们儿,你要起飞了!”
谢妍被她拽着走,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和周雨在一起,总能最快地扫清阴霾,重燃斗志。两人在商场里找了家安静的日料店,边吃边复盘上午的会面,讨论着“启明资本”可能的投资意向和接下来需要跟进的细节。
“对了,‘驿站’那边怎么样了?”谢妍问。
“方老师一早就带人过去了,清理、联系装修师傅、重新采购损坏的东西,忙得脚不沾地。她说保证不影响下周六开业,还说要弄得比以前更温馨、更坚固!”周雨夹了块三文鱼,含糊不清地说,“林律师那边也跟进了,警察说正在调取周边更大范围的监控,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媒体朋友,把昨晚的事和我们的态度放出去了,舆论现在一边倒支持我们,骂破坏者,夸我们坚韧。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免费给‘微光驿站’和你的‘身体自主权计划’做了一波硬核广告!”
谢妍点点头,心里踏实不少。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饭吃到一半,谢妍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心里一暖,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视频。
“妈。”屏幕里出现母亲慈祥带笑的脸,背景是家里整洁温馨的客厅。
“妍妍,吃饭了吗?在哪儿呢?”母亲关切地问。
“正和周雨在外面吃呢,刚忙完。你和爸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爸下楼遛弯去了。妈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跟你说的,你大舅从乡下捎来的那筐土鸡蛋,你拿到没有?可新鲜了,都是吃粮食虫子散养的鸡下的,营养价值高,你工作累,正好补补。”母亲絮絮叨叨地说。
土鸡蛋?谢妍想起来了,上周母亲是提过,老家亲戚捎了东西来,有她一份,说托了同乡的货车司机给她带过来,让她注意接电话。这几天她忙得昏天暗地,完全把这事忘了。
“哦,我……我还没接到电话,可能司机还没送到吧。我一会儿问问。”谢妍有些心虚。
“你呀,一忙起来什么都忘。那鸡蛋金贵,不能放久了,你记得吃啊。还有,里面我还给你塞了两瓶自己腌的辣酱,你爱吃的。”母亲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妈,谢谢妈。你和爸也注意身体,别老惦记我。”谢妍心里暖融融的。无论在外面经历多少风雨,父母永远是港湾,是那个用最朴素的方式惦记着她、爱着她的人。
又聊了几句家常,谢妍挂了电话。和周雨吃完饭,她便直接回了父母家——她自己的小公寓最近忙得没时间收拾,更像是个临时仓库和睡觉的地方,父母这边更像个“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父亲已经遛弯回来,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母亲在厨房忙活。
“回来了?吃饭没?没吃妈给你热。”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吃过了,和周雨一起。”谢妍放下包,换了拖鞋,走到客厅。
父亲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脸色还行,就是有点累。别太拼。”
“嗯,知道了爸。”谢妍在父亲身边坐下,心里一片安宁。这种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关怀,是她过去在金家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对了,妍妍,”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表情有点犹豫,“有件事……妈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妈你说。”谢妍坐直身体。
“就是……你大舅捎鸡蛋的那个司机,中午给我打电话了,说鸡蛋前天就送到了,是你……是你原来那个婆婆,郑玉芬收的。”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担忧和一丝气愤,“司机说你电话打不通,看到地址是你们原来那个小区,就去敲门了。开门的是郑玉芬,司机说找谢妍,有东西。郑玉芬说……说你是她儿媳妇,她可以代收。司机看她住那里,也没多想,就把鸡蛋和辣酱给她了。”
谢妍的心,猛地一沉。
郑玉芬?她怎么会在那里?金湖不是搬走了吗?而且,她怎么会代收自己的东西?还自称是“儿媳妇”?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然后呢?”谢妍的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刚刚,就你回来前,郑玉芬用那个司机的电话,给我打过来了。”母亲的眼眶有点红,显然是气得不轻,“她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说,东西她收到了,但是不敢给你。说谁知道这乡下带来的东西干不干净,卫不卫生,有没有病毒细菌,万一把你吃坏了,她可担不起责任。还说……还说你现在是‘名人’了,金贵,吃的东西要小心,别被‘有心人’下了毒……”
“她放屁!”一向温和的父亲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老虔婆!满嘴喷粪!我们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自己做的酱,干干净净,给她吃?她还嫌有毒?她才是最大的毒!”
谢妍坐在那里,听着父母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看着母亲眼中委屈的泪光,心里的那股冰冷,迅速凝结成了坚硬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冰块。
土鸡蛋。
有毒。
娘家送来的心意,在郑玉芬那张嘴里,成了需要提防的、可能“下毒”的脏东西。
多么熟悉的套路,多么恶毒的心思!
这不仅仅是对她父母的侮辱,对她心意的践踏,更是郑玉芬对她、对她原生家庭、对她一切“外来”联系的,根深蒂固的鄙夷、防备和恶意揣测的集中爆发!
在金家时,她每次回娘家,带点东西回来,哪怕只是点水果零食,郑玉芬都要用那种审视、挑剔、仿佛看赃物一样的眼神打量半天,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两句“又拿你爸妈东西”、“你爸妈也不容易,别老要他们的”。如果父母给她钱或者稍微贵重点的东西,郑玉芬更是会明里暗里打听多少钱,然后要么酸溜溜地说“你爸妈真疼你”,要么就话里有话地提醒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老想着贴补娘家”。
在她和郑玉芬畸形的婆媳关系里,谢妍的娘家,永远是一个需要被防范、被贬低、被割裂的“他者”。娘家的任何关爱和付出,在郑玉芬那里,都会被扭曲成“别有用心”、“不懂规矩”、“占金家便宜”。
而现在,离婚了,断绝关系了,她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来继续恶心她,伤害她的父母!
“妈,爸,你们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当。”谢妍握住母亲的手,又拍拍父亲的背,声音出奇地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汹涌的暗流,“鸡蛋和酱,她爱要不要。扔了,喂狗,随她。但这话,不能白说。”
“妍妍,你想干什么?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种人,疯狗一样,离远点就好。”母亲担心地抓住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