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双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气息也紊乱不堪,敖凌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清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稍作休息。
休息时,他也没有完全闲着。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思考如何利用地形辅助战斗。那块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那根低垂的石笋可以干扰敌人的追击,地面散落的碎石可以当做投掷物,狭窄的通道可以限制敌人的行动……这些都是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如今却成了他必须考虑的生存要素。
体力稍有恢复,他又开始了新的练习——移动与闪避。在之前那片空地上,他模拟着遭遇攻击的情景,进行快速的侧移、翻滚、下蹲、后跳。洞窟地面不平,碎石遍布,起初他经常被绊倒,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练习,努力让身体记住在不同地形下移动和保持平衡的感觉。
他甚至尝试将移动与简单的攻击动作结合起来。侧移的同时反手一刺,翻滚后顺势扫向下盘,下蹲躲闪后紧接上撩……动作依旧生涩,衔接不畅,经常自己把自己绊倒,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成功的组合,哪怕再难看,都能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光有匕首攻击还不够。他想起了腰间那柄更小的备用匕首,以及捡到的、边缘锋利的石片。他开始练习投掷。没有目标,他就用炭灰(从烧过的木柴余烬中取得)在岩壁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圆圈。站在数丈外,调整呼吸,手臂后引,然后猛地挥出!
“嗖——啪!”
石片大多数时候都远远偏离目标,撞在岩壁上弹开。偶尔有一两片能擦着圆圈边缘,都能让他高兴半天。他明白,投掷的准头和威力需要长时间练习,但这是一种中距离的骚扰和攻击手段,值得投入时间。
日复一日(以他的作息和感觉计算),枯燥而艰苦的练习,成了敖凌除了修炼《青龙引气诀》、探索寻找资源之外,最重要的日常。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变成厚茧;身上添了更多新的淤青和擦伤;练习到力竭时,他甚至会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沙土上,大口喘息,任由汗水模糊视线。
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他的动作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不成章法,多了几分干脆和力度。对匕首的握持更加稳定有力,步伐移动时多了些本能的警惕和预判。虽然离真正的“会战斗”还差得极远,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对战斗一无所知、只会恐惧逃跑的孩童。他开始有了“反抗”的意识和最基础的能力。
一次,在他练习翻滚后快速起身刺击时,动作过猛,脚下碎石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将匕首向身侧一撑,同时蜷缩身体,就地一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虽然依旧摔得不轻,但匕首没有伤到自己,也避免了更严重的撞伤。这近乎本能的反应,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疼痛,是后怕,也有一丝……自己真的在“学习”和“适应”的确信。
夜幕(他心中的休息时间)降临,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石窝,一边用“阴凝菇”的微量粉末处理新增的淤伤,一边就着清水啃着辟谷丹。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知道,这点粗浅的练习,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他更知道,如果连这点粗浅的练习都不去做,那么在任何危险面前,他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爹爹说过,青龙族的战士,都是从最基础的挥拳、刺击开始的。” 敖凌对着黑暗喃喃自语,眼中映着石窝外微弱的荧光,也映着一种逐渐坚定的光芒,“我没有老师,没有对手,但这洞窟,这黑暗,还有心里的那些影子……就是我的老师和对手。我要练,一直练,直到……至少能在‘它’(蜥蜴妖兽)面前,有逃走或者拼一下的机会。”
手腕上的镯子,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汗水浸染和剧烈运动后,依旧牢牢地戴在腕上,冰凉而沉默。只是在敖凌因极限练习而气血翻腾、青龙血脉微微活跃时,那镯子内部,仿佛对佩戴者这种“主动求变”、“挣扎图强”的状态,有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描述的“认可”般的细微波动,随即又隐没在无尽的沉寂之中。
修炼灵力,是点亮体内的灯;寻找资源,是积蓄灯油;而练习战斗,则是打磨护灯的铠甲,并学会在黑暗中挥舞灯盏,驱散逼近的阴影。六岁的敖凌,在失去所有庇护后,正以一种令人心酸又肃然起敬的方式,逼迫自己快速成长,将生存的每一个侧面,都变成需要他亲手锻造、打磨的武器与铠甲。前路依然黑暗漫长,但挥舞着粗陋匕首的孩子眼中,那簇名为“求生”与“自强”的火苗,正越烧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