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蹇望着她,有点不知所措了。半年多的时间,他,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安慰女孩子。爱着他的姑娘为他而哭,这可怎么办?聆蹇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歼灭一支帝国部队都要比处理眼前的处境轻松不少。
白芊悄悄地,把头靠在聆蹇肩上,眼泪流着,呼吸渐渐稳了下来。山顶的风从石栏杆外吹上来,带着清晨草木和岩石的冷味。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里一点点变得清晰。白芊闭着眼睛,听爱人的呼吸,听风吹过树丛,发出沙沙声。
“聆蹇同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比较低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在算日子。”
聆蹇只是微微侧过脸,长发蹭在他颈边,有些凉。
“算,战争什么时候会来,还有我们打赢的概率。”她的手指在聆蹇的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
“我本来以为还有很久。至少等到明年这个时候,等银杏树重新长出叶子。可我这几天总做梦,内容竟然高度相似。万一呢,万一这是一种预兆呢?。”
她的眼睛闭着,像在说给自己听。
耀眼的太阳已经升得更高,照得石栏杆上的地衣泛出灰绿色。
此刻,白芊的泪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我们都清楚,你已经不只是学生了,你早就不只是我的学弟,我也不是躲到战争结束的人。”
“听好,无论是去做个大头兵,还是什么技术兵种,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给这个文明多争取一个自主的明天。可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想再演了。别等人老珠黄才懂爱,不要等到警报响了才后悔没把话说清楚。”
二人面对面站在山顶。晨光从白芊背后涌来,把她的轮廓勾成金边。白芊的脸红了一半,但眼神不再躲。
那是一种被时间追赶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急,却不慌,像流星快落地时反而最安静。
聆蹇手背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没有缩。然后,又把她的手轻轻拉过来,合在掌心,捂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她。
相顾无言,白芊把那只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冷风把马尾吹乱了也没有去管。
日出之后,山下的城市彻底醒了,车流声远远传来,像潮水奔流不息。
与赛里斯那日复一日的生活截然不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则是完全另外一种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