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比远看时更加浓密，枝条交错着朝各个方向伸展，粗的像指节，细的如发丝，在昏暗的天色里织成一片模糊的屏障。任羡之勒住马，翻身落地，转身将傅沅浅抱了下来，却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灌木丛的边缘，几根断枝歪向一侧，泥土上有一道不完整的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之后又被鞋底抹了一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后面传来马蹄声，林七也赶到了，在灌木丛外勒住马，翻身落地，快步走到他们旁边：“他进林子了。”

“林子不深。”任羡之的目光从那些断枝上收回来，“他跑不了多远。但里面能藏人的地方不少，分头找。你从左边绕，我和她走中间。”

林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从灌木丛左侧钻了进去，只留下枝叶晃动的声音。

任羡之拨开面前几根挡路的枝条，朝傅沅浅偏了一下头：“跟紧我。”傅沅浅跟在他身后，踩着方才那道模糊的脚印往前走。灌木丛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头顶的枝条交错着把天空裁成碎块，只有零星的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脚下的枯叶和泥土上。

地面不太平整，有些地方是湿软的土，有些地方是碎石和干枯的草根，踩上去会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林子里被放大了几倍。

走了一段，面前的岔路分开了三条，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略微偏上，像是通向地势稍高的地方。

任羡之在岔路口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指着右边那条路：“这边。”

傅沅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确定？”

他挑眉看着她:“你质疑我吗?”

傅沅浅嘿嘿笑了两声说:“哪有，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了。”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枝间轻轻穿过，又像是一只小动物在枯叶堆里挪动了一下位置。

任羡之放慢脚步，侧过身，往旁边一棵树后隐了一下身形。傅沅浅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后。透过几根横生的枝条，她看到前方一处低洼的地面上蹲着一个黑影，正背对着他们，像是在低头查看什么。

他蹲着，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正按着自己的小腿，像是方才跑得太急被什么划伤了。

傅沅浅正要往前，任羡之伸手拦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动。然后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根干枯的断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那黑影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往旁边的灌木丛中侧身一闪，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任羡之没有追，往左边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大约过了一小会儿的工夫，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枝叶被拨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林七的声音：“这边。”

任羡之这才动了，他顺着那道声响的方向快步走过去，绕过几棵低矮的树，看到林七正站在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上，面前蹲着一个人。那人正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攥着胸口。

任羡之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弯腰把那人落在地上的短刀捡了起来，刀鞘落在旁边的枯叶上，刀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看了看刀刃，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跟了我们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