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任羡之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络腮胡男人看着这一幕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把手里的棍棒彻底放了下来,有人甚至把武器别回了腰间。
这时,大汉拽着林七的后脖领,把他往前推了一步。“这人方才躲在下面的灌木丛里,抱着这只鞋念叨个没完。是不是你们的人?”
傅沅浅从任羡之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向林七。林七还在那副痴傻的状态里,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看到傅沅浅,咧开嘴笑了,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姐姐”。他的演技之精湛,让傅沅浅再一次差点破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林七,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弟弟,我的傻弟弟,姐姐不是让你在山下等着吗?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你伤着没有?你吓死姐姐了。”
他举起手里的绣花鞋,递到她面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姐姐,鞋鞋,掉了,弟弟捡”。傅沅浅接过鞋,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只有她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任羡之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傅沅浅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和林七都护在身侧,抬起头看着络腮胡男人,语气诚恳而平静。
“这位大哥,在下姓严,单名一个之字,祖籍长安,做些小本生意。这是内子,那是内弟。内弟幼时患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心智停留在七岁,这些年全靠内子照拂。我们此行是要去益州投奔亲戚,不料在半路上遇到了两个歹人,抢了我们的盘缠,还将我们从那山坡上推了下来。在下无能,未能护住家人,实在惭愧。”
络腮胡男人上下打量着任羡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任羡之穿着石青色的锦袍,虽然沾满了泥土,可那料子和绣工,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
络腮胡男人又看了看傅沅浅,她正低着头替林七擦脸上的泥,动作温柔而自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们从长安来的?”
“正是。”
“长安到益州,不走官道,跑到这山沟里来做什么?”
任羡之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一层。“大哥有所不知,我们本是想抄近路,早些赶到益州。内弟的病情时好时坏,内子心疼弟弟,想着早些到了益州,找到亲戚安顿下来,也好让内弟有个安稳的环境。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遇到了歹人。是我们大意了。”
络腮胡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任羡之面前,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任羡之的身体晃了一下。“兄弟,对不住了。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我们也是谨慎惯了。”
任羡之稳住身形,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大哥谨慎是应当的,换了谁在这荒山野岭看到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人,都得多个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