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总觉得天很高,高到摸不着;海很阔,阔到望不到边。他说,“后来长大了,读了些书,走了一些地方,才发现天其实没有那么高,海也没有那么阔。不是它们变小了,是我的心变大了。”
傅沅浅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天高,是可以去触碰的。海阔,是可以去跨越的。”苏蕴袖的声音慢慢高了一些,“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只是囿于一城一池,困于一事一物,这一生,未免太亏了些。”
他转过头,看着傅沅浅。
“我想去看看,这天有多高,海有多阔。我想知道,在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有怎样的人在生活,有怎样的故事在发生。我想活着,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傅沅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书里的那些人物,那些在剧情里起起伏伏、身不由己的角色。他们被作者安排好了命运,被读者猜测着结局,被所有人当作纸上的存在。可苏蕴袖不是。他是这本书里的路人甲,没有名字,没有台词,没有任何人在意他。
她忽然有些佩服他。
“苏公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你就不怕吗?天那么高,海那么阔,万一走不到呢?万一走错了呢?”
苏蕴袖笑了笑。
“走不到,就走不到。走错了,就换条路再走。”他说,“怕,就不出发了吗?怕,就不活了吗?”
傅沅浅沉默了。
夜风大了些,吹得傅沅浅的帷帽薄纱翻飞不止。
“苏公子,”她背靠着栏杆,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些,天高海阔,走遍山川,看尽人间,我以前也想过。”
苏蕴袖转头看着她,没有插话。
“我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傅沅浅说,“可我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应该。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大概就只能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哪儿也去不了了。”
苏蕴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傅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已经在了?”
傅沅浅愣了一下:“在了?在哪儿?”
苏蕴袖笑了,抬手朝四周划了一圈。
“在这儿。在这座鼓楼上,在看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想天有多高、海有多阔。”他看着傅沅浅,目光温和而认真,“你已经出发了。从你走出府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发了。”
傅沅浅突然朝他笑了笑。
苏蕴袖看着她的笑颜说:“傅姑娘觉得呢?”
“我赞同。”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又不约而同的看向远方。
“苏公子,谢谢你。”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