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祭祀定在九月廿八,秋分之后的第四日,是钦天监千挑万选出来的吉日。
天还未亮,定安王府便已灯火通明。傅沅浅被青黛从被窝里唤起来的时候,倒是难得没有赖床。她知道今日的份量,整个长安城都在为这场祭祀忙碌了整整一个月,她这个定安王妃,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日出了差错。
“小姐,快些吧,殿下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青黛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轻声催促。
傅沅浅点了点头,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今日的冠服是前几日礼部送来的,大红色的翟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九翟纹样,下摆是五彩的云霞纹,腰系玉革带,头上戴着一顶点翠嵌珠的珠冠,冠上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冷的声响。
青黛替她上了一层薄粉,又在两颊点了些许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明艳,倒比平日里添了几分精神。
天色还是墨黑的。任羡之站在台阶上,穿一身玄色的亲王冕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傅沅浅身上。
傅沅浅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殿下。”
任羡之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开口:“今日场面大,你跟着我就好。”
“是。”傅沅浅应了一声。
马车很大,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四角挂着鎏金的香炉,燃着安神的檀香。傅沅浅坐在任羡之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傅沅浅偷偷看了一眼任羡之。他端坐在那里,她想了想,开口道:“殿下这几日为祭祀之事劳心,今日总算到了正日子。”
任羡之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嗯,忙完今日,便可歇一歇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今日这身翟衣很好看。”
傅沅浅被夸的嘴角翘起来,她说:“谢谢,我也觉得很好看。”
任羡之不可思议的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马车驶入皇城的时候,天边刚刚透出第一缕鱼肚白。
越来越多的车驾汇聚而来。亲王、郡王、国公、侯伯,文武百官各依品级,身着朝服,鱼贯而入。
马车在祭坛外的昭穆门前停了下来。
傅沅浅被任羡之扶着下了马车,脚踩在青石地面上,清晨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她微微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他微微颔首,低声道:“跟着我。”
昭穆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圜丘坛,坛体呈上圆下方的形制,取“天圆地方”之意。坛面铺着青色的琉璃砖,在晨曦微光里泛着幽蓝的色泽。
圜丘坛的东侧,设有巨大的鼓架和钟架。鼓是建鼓,鼓面大如车轮,鼓身漆成朱红色,绘着云雷纹。钟是编钟,大大小小数百枚,悬在三层钟架上。
傅沅浅站在百官队伍的前列,与任羡之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边的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冷吗?”任羡之的声音从旁边低低地传来。
傅沅浅微微摇头,同样压着声音回答:“不冷。”
任羡之便不再问了。
时辰到了。
太常寺卿高声唱道:“吉时已至,陛下驾临——”
銮驾缓缓驶来。
皇帝身着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衮服,他走出銮舆,步伐沉稳,面色庄重,身后跟着同样身着衮冕的皇后。皇后的翟衣华丽至极,凤冠上的点翠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珠串垂在额前,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威严的眼睛。
百官跪迎。
傅沅浅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去。
祭典正式开始。
太常寺卿引导皇帝登上圜丘坛的顶层,那里设着昊天上帝的牌位,牌位前摆放着牺牲、玉帛、酒醴等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