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周建平,姜若兰瞬间红了眼眶,一路的紧绷和担忧忍不住溢出。
“秦阿姨,宋大哥,建平被革委会抓起来了。”
“什么?”秦阿姨惊得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自己儿子。
“明远,你们革委会怎么乱抓人呢?别人不知道,建平那孩子你还不知道吗?人品那是没的说,再说了,没有建平和若兰,你儿子能救回来吗?你儿子救不回来,你妈也见不着了。”
宋明远看了一眼秦淑慧,无奈地开口。
“妈,我也没说不帮呀,你总得让我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秦淑慧走到姜若兰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轻声开口。
“若兰丫头,别着急,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你放心,你宋大哥一定帮你。”
姜若兰点点头,没有多绕弯子,小心地把两份材料从怀里取出来,摊在堂屋的木桌上。一份是隔壁水产厂盖章的委托销售介绍信,另一份是供销社开具的冻鱼收货凭据。
“宋大哥,您看。”姜若兰指尖轻轻点着纸上鲜红的印章,“建平这次拉的冻鱼,不是私自倒卖投机倒把,是水产厂委托他送货,供销社提前订好了这批货。只是路上被人举报,人被扣在了公社。我们想把这两份凭证递上去,证明建平没有犯事。”
宋明远俯身,仔细逐字看完两张纸,指尖摩挲着公章,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被定性为投机倒把不是小事,还好有这两份材料。”
他沉吟片刻,皱起眉头。
“难就难在,现在负责审问的人,是专门抓投机倒把案子的。有人提前举报,他们已经把案子立起来了。直接硬闯公社送材料,人家未必肯收。”
话音刚落,秦阿姨皱起眉头,直接开口:“明远,你是革委会的主任,送个材料还这么费劲?你可别找理由推辞,别忘了,建平对我们可是大恩。”
“妈,我是那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吗?您总得容我把事情捋清,找个合适的方法递材料。再说,就算我现在把材料递进去,建平也出不来,总得有个核实情况的时间。”
宋明远沉吟片刻,看向姜若兰和周青山。
“若兰妹子,青山叔,你们放心,这件事到了我这就不会放任不管。我下午正好要回公社办公室值班。材料交给我,我帮你们递交给负责这个案子的干事,把前因后果帮着陈述一遍。但是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我只能帮忙把材料送上去,能不能立刻放人,我不敢打包票。”
姜若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微微躬身:“宋大哥,能帮忙递上去,我们就已经万分感激了。有这两份凭据,建平的事就有说理的地方。”
宋明远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见她脸色发白还强撑着奔波,心里不忍,叮嘱道:“若兰妹子,你怀着孕,千万别再到处跑了。就在家安心等着消息,有情况我会托人捎话。”
周青山连连道谢,反复拜托宋明远多费心。
姜若兰小心把两份材料折好,交到宋明远手上。纸页薄薄的,却承载着一家人全部的指望。
两人辞别宋明远,秦淑慧反复留饭,姜若兰却半点心思都没有。
她对着秦淑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秦阿姨,多谢您好意,我们路上带着干粮,再说我心里乱糟糟的,实在吃不下去。家里我婆婆还在等着消息,我们得早点回去。”
秦淑慧见实在劝不动,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扶了扶姜若兰的胳膊,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满是心疼。
“若兰丫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可不能垮了。”
“我晓得,劳您挂心了。”姜若兰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两人辞别秦家,坐上牛车。周青山扬起鞭子,轻轻一挥,老牛慢悠悠迈开步子,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作响。
姜若兰斜靠在铺着厚褥子的车板上,一只手护着小腹,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建平,能做的我都做了,无论是什么结果,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