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秉和诊出姜若兰喜脉的那天起，她的反应就来得又凶又猛。

她简直是吃什么腻什么，看什么都没胃口。

桌上的粗粮馒头，稀粥小菜，哪怕是冯桂枝专门给她熬的小米粥，蒸的细粮，煮的鸡蛋，她只消闻上一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几声。

明明白天闻见饭菜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吐得眼泪直流，到了晚上睡着，梦里又饿得抓心挠肝，这种强烈的反差折磨得她痛苦不堪。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姜若兰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不少，下巴变得尖尖的，衬着一双眼睛更大了。

周建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看着媳妇日渐消瘦，好好吃口饭都成了奢望，他终于忍不住又跑去找王秉和，迫切想寻个止吐的方子。

王秉和听完他的描述，也是无奈摇头。

“建平，这孕吐是胎气带出来的，没有特效药，怀孩子体质不同，反应轻重也不一样，姜知青这是反应重的，没办法，只能慢慢熬。”

他顿了顿，认真叮嘱。

“平日里多换些花样吃食，油大的、味道重的一律避开，她看着什么顺眼、能勉强咽下去，就喂她吃点什么。熬过前三个月，胎气稳定了，自然就慢慢好了。”

得了这话，周建平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为了让她能吃下东西，周建平每天天不亮就往山里跑。别人进山只求填饱肚子，他却精挑细选，找酸甜可口的野果子、肉质细嫩的山禽野味，一趟趟往家带，只求能让她多吃一口。

冯桂枝更是变着花样琢磨吃食，小心翼翼试探着姜若兰的口味。

油水太重的荤菜，她闻着反胃，冯桂枝就改成白水清蒸。肉类吃着发腻，她就慢火细炖清清淡淡的鲜汤。粗粮难以下咽，她就只用细粮，做成软糯的面食。

哪怕姜若兰每次只勉强小口吃上一两口，母子俩也都是满心欢喜，丝毫不敢催促，只耐心陪着她慢慢养着。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日日煎熬的孕吐中缓缓度过。

好在熬过最难熬的早孕期，姜若兰的身体终于慢慢好转。

反胃干呕的次数越来越少，不再是吃什么吐什么，嗅觉也不再过分敏感，渐渐有了想吃东西的欲望，原本寡淡无味的饭菜，也能踏踏实实吃上小半碗。

看着媳妇气色一天天变好，脸上也重新长了肉肉，整个人看着鲜活了不少，压在周建平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就在姜若兰孕吐渐消、胃口慢慢恢复，家里氛围愈发安稳的时候，大队里搁置许久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终于正式公布结果了。

沉寂多日的靠山屯，因为这一个回城名额，瞬间再次热闹了起来。

这天下午，大队部的外墙前一阵热闹传来，有人高声喊着：

“出榜啦！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红榜贴出来咯，快去看呐！”

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在村里传开，知青点里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往外跑，都想瞧瞧最后入选的到底是谁。

陆文娟心里猛地一跳，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大队部的墙根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一圈人挤着伸头张望。她喘着粗气，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社员，跌跌撞撞挤到最前面。

一张大红纸端端正正贴在土墙上，浓黑的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红星公社工农兵大学推荐人选公示。

往下看去，名字只有一个。

赵磊！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陆文娟脑子里炸开。

她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眼前骤然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