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短裙,冲云少甜甜一笑,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她的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收了一瞬,嘴角往下一沉,但那表情只停了半秒,很快又恢复了。
她上了车,往d区走。
而就在柳飘飘去云家的同一个上午,李强正在备考班的课堂上。他低头抄着笔记,右手握笔很稳,左肩已经能轻轻活动了。护脉膏的药效比他想象的好,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那股寒气在药膏的催化下,对骨头的修复速度远超常人。三天前裂开的肩骨,现在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下课的时候,他收拾书包往外走。林薇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小包东西塞到他手里。“昨天的气血丹吃完了吗?”
“还剩一颗。”
“这三颗你先吃着。”她低着头,手往书包带子上绕,“我妈这周在裁缝铺多接了几件活,我多挣了几个点。”
李强攥着那包气血丹,看着她。她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薄外套,袖口磨了边,头发用旧筷子盘着,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净净的。她的耳垂上没有耳洞,手上没有戒指,连发绳都是最普通的那种黑皮筋。
“林薇。”
“嗯?”
“你家里也不宽裕,别给我买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了。“你比我需要。”声音很轻,但很稳。说完就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李强把气血丹揣进兜里,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收着,书包带子勒在右肩上,把薄外套压出一道褶。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发梢扫过后颈,在阳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区走。护脉膏用完了,得去找老古再拿一瓶。
穿过东区阴暗的巷子,掀开古斋那扇破木门。老古正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发黄的纸片,他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看其中一片。听到门响,他把放大镜放下,浑浊的眼珠从镜片上抬起来。
“来了。”
“药膏用完了。”李强把小瓷瓶放在桌上。
老古拿起来晃了晃,空的,瓶壁上还沾着一点绿渣。“用完了……三天就用完了?”他看了李强一眼,“你抹得挺勤。”
“效果很好。肩膀的骨头裂了,三天就差不多了。”
老古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李强身后,用两根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探进去,在他的经脉里走了一圈。这一次,老古的手指停得比上次久。
“你体内那股寒气比上次大了不少。”他收回手,坐回椅子上,盯着李强看了好几秒,“药膏只是稳固经脉的,按理说不会让灵气增长这么快。你最近还碰了什么?”
李强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长桌底下抽出一块旧布来。那块布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灰扑扑的,边缘都烂了,但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符号,像是地图又像是图谶。老古把旧布摊在桌上,用手指着其中一个角。
“你看看这里。”
李强凑过去。旧布上的线条很模糊,有的地方已经褪得看不见了,但正中间有一块图案还保留得比较完整——几条山脉的轮廓,中间夹着一条峡谷,峡谷的入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团火焰,又像是一片雪花。
“这是什么?”
“残图。”老古的手指在峡谷的位置点了点,“这是几十年前一个猎杀者从城外带回来的,那人在北边的荒野里迷了路,撞进了一个山谷,回来之后就疯了。临死前把这张图画了出来,说那个山谷里有‘让人脱胎换骨’的东西。后来有人去找过,死了好几个,什么都没找到。这块图就流到我手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强:“上面的标记是东北方向,具体位置大概在断魂谷那一带。”
“断魂谷?”李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听说过?”
“野狗小队曾接过一个任务,就是在断魂谷外围清剿异兽。奎哥提过一句,说那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老古点了点头:“邪性就对了。残图上画的那条峡谷,入口在断魂谷深处,外面全是高阶异兽,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但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他把旧布往李强面前推了推,“这东西我研究了十几年也没研究出名堂。你拿去。”
李强低头看着那块旧布。他的手指碰到布面的时候,小腹里那颗“种子”忽然猛烈地涌动起来。那股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从他的丹田蹿到胸口,从胸口蹿到手臂,从手臂蹿到指尖,然后透过指尖,往那块旧布上涌。
旧布上那个峡谷入口处的雪花标记,忽然亮了一下。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火柴,又被风吹灭了。
老古没看到那个光。他在看李强的脸。“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