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柠没说话。
沈青野却是急了,“娘是关心你才来看你,你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
刘氏也跟着抹泪,“晚柠,娘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娘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沈晚柠不知听了多少遍。
每次刘氏将自己的东西拿去贴补沈青野之后,她都会说上一句,娘也是没有办法。
沈晚柠笑了笑,伸手将那盅参汤接了过来,没喝。
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热,而后,缓缓开口:“我记得,四岁那年我生了重病,高烧不退,娘在我身边衣不解带,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刘氏一愣,没料到沈晚柠竟会提起那般久远的往事。
记忆却因为她这句话,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次,娘还以为你熬不过去了,对着月亮拜了一晚上,好在第二日,你终于醒了。”
沈晚柠垂眸看着手中的参汤,鼻尖一阵酸涩。
她没告诉过刘氏,自己其实早就醒了。
醒来就看到刘氏正一边对着窗外叩拜,一边念念有词:请神佛保佑我女儿,我愿用我自己的命,换我女儿的性命。
她想,刘氏是爱过她的。
只是后来,沈青野出生了。
于是,她成了姐姐,成了必须付出的那一个。
沈青野站在一旁,看着刘氏和沈晚柠都垂眸不语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哎呀,提那些做什么?参汤都快凉了,姐姐你快趁热喝了吧!”
沈晚柠捧着参汤的手微微一紧,而后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才抬眸,看向沈青野。
“你小时候,最粘我了。连我去学女红,也非得跟着一起。”
那年,她八岁,沈青野四岁,个子还不及她的腰。
如小笋似的手指,连绣花针都拿不稳,却偏要有样学样地贴着她坐,没一会儿,十根手指都被扎得冒了血,哭得厉害,却还是不肯走,非要同她在一起,好似只要能贴着她,他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娃娃了。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沈晚柠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后来的沈青野总是能堂而皇之地进她的屋子,翻她的东西,还说她的一切,本该就是他的……
记忆,果真是这世上,最伤人的东西。
沈青野却明显记不得那些事,半边红着的脸颊上染着烦闷,“哎呀你快喝吧!啰里八嗦的!”
沈晚柠却又笑了笑,“怎么?你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答应过我什么?”
七岁这个年纪,是记得住事儿的。
沈青野眉心紧拧,沉默了两息才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你,以后都听你的话。”
沈晚柠笑了笑。
不止。
沈青野当时说的是:我以后只听姐姐的话,若是不听,就让姐姐将我的耳朵拧下来!
那时候的沈青野,是把自己这个姐姐,当做这世上最亲的人。
而此刻,看着沈晚柠不说话,沈青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忽然就舒展了开来,声音也变得温柔了些,“姐姐,今日是我说错了话,我跟姐姐赔罪。姐姐喝完这参汤,就当原谅我了好不好?我以后也会像小时候一般,听姐姐的话……”
沈晚柠沉默了一瞬。
而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青野,笑着点了点头,“好。”
“不过,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过来。”
沈青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刘氏。
刘氏忙也勾起了笑,“什么秘密?娘也听听?”
沈晚柠却连连摇头,“不行,这是我们姐弟二人的秘密,娘听不得!”
刘氏看着沈晚柠这模样,不由得想起了这姐弟二人小时候也有诸多她听不得的小秘密,当下便是无奈一笑,“行行行,娘不听。”
而后,刘氏看向了沈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