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千机楼楼主(2 / 2)九夜枭歌首页

“我不是最强的武者,但我是最有权势的皇子。千机楼的情报网络覆盖天下,暗阁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你帮我做事,我保你平安。暗阁想动你,要先过我这一关。”

阿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锋利只出现了一瞬,就又藏回了懒洋洋的表象下面。但她看到了,那一瞬间的锋利是真实的,而这个懒洋洋的、温和无害的皇子是假的。

就像她一样。

表面上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底下是一个被世界伤透了心、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人的孤独的孩子。

“我有一个条件。”阿九说。

“你说。”

“我的刀,只为自己而握。”

阿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可以帮你做事,但你不能命令我。我可以帮你杀人,但你不能控制我。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我随时可以走。你不能拦我,不能追我,不能报复我。”

萧衍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阿九。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好谈条件的人。”他说。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皇子的皇子。”阿九说。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既不是温和无害的笑,也不是真实的笑,而是一种新的笑——像是找到了同类的笑,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成交。”他说,伸出手。

阿九看着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上没有茧子,不像一个练武之人的手。

但她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深不可测。

她的感知能力告诉他,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

阿九没有握他的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在听雨轩签过的协议,放在桌上,推到萧衍面前。

“加上刚才那一条,重新签。”

萧衍看着那张协议,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笔,在纸上加了一行字——

“千机楼不得以任何形式命令、控制、或报复夜枭。夜枭随时可终止合作,来去自由。”然后他签上名字,盖上印章。

阿九将协议折好,塞进袖中。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她问。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个卷宗,放在桌上。

“不是刺杀。”他说,

“是救人。”

阿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救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江南织造局的案子牵扯出了一些人。”萧衍说,

“其中有一个人,手里握着二皇子萧景琰贪墨边关军饷的证据。这个人现在被关在洛京大牢里,二皇子的人正在想办法灭口。我需要你把他活着带出来。”

阿九沉默了片刻。

“我是杀手,不是救人的。”她说。

“杀人和救人,本质上是一样的。”萧衍说,

“都是潜入、接近目标、完成任务、撤离。只不过杀人是在目标活着的时候动手,救人是在目标死了之前动手。”

阿九看着卷宗,又看着萧衍。

“你是千机楼楼主,手下有的是人。为什么找我?”

萧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锋利又出现了一瞬。

“因为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他说,

“千机楼的人去,会留下千机楼的痕迹。暗阁的人去,会留下暗阁的痕迹。只有你去,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因为你不是任何组织的人,你只是夜枭。”

阿九拿起卷宗,站起来。

“三天。”她说。

“什么?”

“三天之内,人给你带出来。”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

“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阿九转身,走出了亭子。

她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夜枭。”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刀,确实握在你自己手里。”萧衍说,

“但你不觉得,一个人的手,握刀太久,会累吗?”

阿九没有回答。

她走进了树林,消失在枯黄的落叶和斑驳的树影中。

萧衍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阿九没碰的那杯酒,自己喝了。

酒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太有意思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拿起折扇,走出亭子,沿着官道慢慢走回洛京城。

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行走在黄昏中的旅人。

十里亭恢复了寂静。

只有秋风,和枯草沙沙的声响。

阿九走在回城的路上,手里攥着那份卷宗,步子不快不慢。

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难得多。

杀一个人,只需要考虑怎么杀死他。救一个人,需要考虑怎么找到他,怎么接近他,怎么把他从关押的地方带出来,怎么保证他在路上不死,怎么把他安全地交到接头人手里。变量多了一倍,风险大了一倍。

但她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萧衍的条件打动了她,也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救人的善心。

是因为她在那张地图上看到了定远侯府的位置。

洛京城东,崇仁坊。

她的家。

她从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她知道它在哪。

在暗阁的八年里,她无数次经过崇仁坊的街口,无数次远远地看到定远侯府的大门,无数次在门口驻足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她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不是不敢,是不想。

但现在,萧衍的地图让她重新想起了那扇门。那扇她梦里见过很多次的门,那扇她永远推不开的门。

阿九加快了脚步。

夕阳落下,暮色四合。洛京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最后一线天光挡在了城外。

夜枭进城。

洛京的夜,从来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