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江风从仓库间穿过去,发出低沉呼啸。
过了几秒。
顾执终于开口。
“谁告诉你们的。”
“我。”
陆九幽回答得很干脆。
他把金属密码箱放到旁边生锈货架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枚灵能压缩弹。
旁边还有两把改装过的水下射鱼枪。
枪管明显经过特殊处理,外壳上刻满了细密灵纹。
“你上次在局里跟我聊完,我就知道不对劲。”
陆九幽低头检查压缩弹,语气平静。
“你说下次下水会通知我。”
“但你连时间都不肯说。”
“这不像你。”
他说着,抬头看了顾执一眼。
“所以我查了你那辆破电瓶车最近的轨迹。”
“结果发现,你这几天晚上一直在往老码头跑。”
“踩点踩这么多次,你不是准备今晚下水,还能准备什么?”
顾执没说话。
陆九幽继续慢慢道:
“你一个人下水,我不拦你。”
“但你不能指望我坐办公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风从江面吹过来。
把他风衣衣摆吹得扬起。
顾执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向何曼。
何曼正在低头调整战术手套。
察觉到顾执的目光后,她头也没抬。
“别看我。”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准备一个人走。”
她一边拉紧腕扣,一边慢悠悠地说:
“那天在咖啡店,你说会带陆九幽一起的时候,呼吸频率快了半拍。”
“别人听不出来。”
“但我能。”
顾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何曼终于抬头笑了笑。
“所以我花了三天时间,确认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下水。”
“又花了一天,把消息送给陆筝。”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腰间装备。
“我可是来讨债的。”
“你要是真死了,我找谁还钱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从腰包里拿出几个黑色金属小盒。
“而且。”
“你们需要我。”
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血玫瑰特制神经毒素气雾剂。”
“上次在青云山,对罗显没什么效果,是因为他的护体真气太厚。”
“但水下不一样。”
“气雾会被困在气泡里。”
“如果赤鳞在封闭空间被气泡包裹,毒素扩散时间会比陆地长得多。”
说完之后,她又瞥了一眼顾执手腕上的脉冲传感器。
“还有那玩意儿。”
“沈知言实验室的吧?”
“别搞得好像只有异管局才有技术一样。”
陆九幽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执没接话。
而是慢慢转头,看向最后一个人。
陆筝没等他开口。
她直接抬起左手。
掌心里,一道冰蓝色寒芒缓缓浮现。
光不强。
却冷得厉害。
连周围空气都开始泛起淡淡白雾。
“在来之前,我在西北打了四年化灵妖兽。”
陆筝声音很平静。
“整个异管局里,实战经验比我强的人,不超过十个。”
她看着顾执。
“你手里那三枚传感器,需要有人在水下同时维持灵能探测,还要配合你做窄频干扰。”
“你自己一个人做不到。”
她掌心那道寒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某种安静燃烧的火。
“而那个能配合你的人。”
“是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顾执靠在三号仓库生锈门框边,沉默地看着这三个人。
陆筝正在低头给陆九幽讲解怎么分辨水下声呐干扰。
何曼蹲在旁边调整气雾剂容器的磁吸模式。
陆九幽则低头检查通讯器频道。
一切都自然得像他们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
可顾执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堵。
因为从头到尾。
他的计划其实只有四个字。
一个人去。
他早就把今晚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一个人下潜。
一个人进入水下遗迹。
一个人完成阵眼转移。
甚至连失败之后,谁该收到什么东西,他都提前安排好了。
可眼前这三个人。
显然根本不在乎他的计划。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这个人准备一个人去送死。
而他们不答应。
江风忽然大了。
仓库铁皮被吹得轰隆作响。
顾执沉默很久。
终于慢慢蹲下身。
重新整理装备。
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赤鳞会变形。”
“上次它变成了周源。”
“它会从你的记忆里,找出最适合杀你的那张脸。”
顾执重新把匕首插回腿侧。
随后缓缓抬头。
“所以如果它变成你们认识的人。”
“别犹豫。”
“直接动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九幽走过来,把灵能压缩弹依次分给每个人。
陆筝接过去,很熟练地挂到腰间新增装备环上。
何曼则把几个毒素气雾罐重新别回腰后。
她低头调试着耳麦,忽然笑了一声。
“顾执。”
“你欠我的钱,今晚之后得再加一笔。”
顾执抬头看她。
何曼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盒口香糖。
粉色包装。
“新出的草莓味。”
“我特意给你带的。”
她眯着眼笑。
“反正都是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