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煞。
而且是已经凝形的灵煞。
这种东西只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才会产生,是混乱灵能的聚合体,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在前世,这种级别的灵煞对顾执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现在,他体内的力量被封了九成以上。
硬拼不行。
顾执慢慢调整呼吸,把断剑反握在手里,剑尖朝下。灵煞的两团红光转向了墙角的伤员。对于灵煞来说,活人的生机是最好的养料,而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人,就是一块放在盘子里的肉。
黑影朝墙角移了过去。
顾执动了。他冲的方向不是灵煞,是井口。灵煞的反应很快,黑雾瞬间掉转方向朝他卷过来,但顾执的速度更快,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一把抓向井底的灵晶砂。
手伸进井水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窜上手臂,像被冰刃剐了一遍。但他的手稳得很,五指一合,攥住了一把灵晶砂。
灵煞彻底放弃了墙角的伤员,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顾执身上。黑雾猛地膨胀开来,几乎填满了半个石室,两团红光亮得刺眼。
顾执没有退。
他把右手里的灵晶砂往左手心一拍,双手合拢,用力一碾。灵晶砂在他掌心碎裂,狂暴的灵气瞬间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道气浪对灵煞是补品,对受伤的人却是毒药。
但顾执要的不是杀伤效果。
他要的是光。
灵晶砂碎裂的瞬间,爆发出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灵煞的躯体在强光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这种东西的凝形需要黑暗环境,强光会干扰它对灵气的控制。
凝滞只有不到一秒。
对顾执来说,一秒已经够了。
他踏前一步,右手的断剑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团黑雾的中心。以他现在被压制后的力量,这一剑勉强调动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劲,普通人使出来和挠痒痒差不多,但顾执的落点是灵煞体内灵气流动最密集的节点。就像一块完整的玻璃,只要敲在最准确的那个点上,就能让它全部碎裂。
黑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两团红光疯狂闪烁,然后整个形体开始崩塌。碎裂的灵能向四面八方溅射,打在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落了簌簌的灰尘。
等一切安静下来,石室里只剩下顾执自己的呼吸声。
他松开手,断剑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手心被灵晶砂的碎渣划破了,正在往外渗血,但他没在意。
墙角的那个异管局的人还在昏迷,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顾执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了看井底剩余的灵晶砂,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蹲下来,从那人的作战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急救包。
急救包是最小号的,里面只有一卷绷带、一小瓶止血药粉和两根一次性缝合针。
够用了。
顾执撕开那人腹部的衣服,露出伤口。伤口是被利爪撕开的,三道抓痕从小腹一直拉到肋下,最深的地方能隐约看到骨头的颜色。他用止血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动作快而精准,然后用缝合针把最深的两处伤口缝了起来。缝合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处理好伤口,他用绷带在那人腹部缠了五圈,打了一个标准的外科结。
做完这一切,顾执站起来,在黑暗里看了那人一眼。
“别死在这儿,”他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说了一句,“死了就很麻烦。”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样东西。是刚才从那人作战服里掉出来的,一块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异管局的徽章和一行小字。
陆九幽。
江海阎王本人。
顾执捏着那块金属牌,想起刚才缝合时看到的伤口。三道抓痕的间距和深度,不像是灵煞干的,更像是虎爪。而能一爪把陆九幽伤成这样的虎爪,在整个江海市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得到。
青云山。
他把身份牌放回陆九幽的手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地面的时候,深夜的老城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远处淮江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味,把血腥和尘土都吹散了。
顾执骑上那辆破电瓶车,拧动把手,电机发出一阵费力的嗡嗡声,晃晃悠悠地汇入了空荡荡的马路。
明天还得早起去咖啡店打工。
迟到的话,老板要扣工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