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连训带教,把贾东旭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和委屈。他……他就是随口一问啊,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还上纲上线的?
一旁的阎埠贵浇花的动作也停了,端着破搪瓷缸子,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诧异和探究。他看看一脸严肃、仿佛在阐述什么人生大道理的易中海,又看看被训得有些发懵的贾东旭,心里直犯嘀咕:这老易……今天怎么跟昨天大不一样了?昨天全院大会上被刘华腾说得面红耳赤,蔫了吧唧的,今儿这一大早,怎么感觉……感觉气势都拔高了一截?这是老母牛翻跟头——牛逼冲天了?还是受了刺激,脑子有点那啥了?
易中海将贾东旭的茫然和阎埠贵的诧异尽收眼底,心里不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生出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优越感来。他暗自想到:你们这两个小家雀,哪里能明白我易中海此刻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哼,你们怎么也想不到,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纠结于院里话语权、目光短浅的易中海了!我已洞悉了更长远、更稳妥的道路!虽然这道路需要“屈尊降贵”,但跟自己将来能够幸福的安度晚年相比,那算个屁。
几分钟后,前院东厢房刘家刘华腾居住的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华腾伸着懒腰,手里拿着脸盆、毛巾和漱口缸子,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一抬头,看见前院站着易中海、贾东旭,还有蹲在花盆边的阎埠贵,不由得乐了。
“哟呵!”刘华腾揉了揉眼睛,调侃道,“海子,东旭,你俩这是干嘛呢?大清早的,不赶紧准备上班,咋滴?准备跑前院来跟小四眼儿学艺,以后也当门神啊?一个不够,还得凑一双?”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易中海身上,带着习惯性的戏谑。
易中海一看到刘华腾出来,原本刻意维持的沉稳严肃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贾东旭和阎埠贵都看得眼皮直跳。
易中海几步就凑到了刘华腾跟前,腰都微微弯了些,语气恭敬又热络:“刘爷!您老这是起床了?休息得可好?”
这一声“刘爷”,叫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丝滑,那叫一个发自肺腑(至少听起来是),丝毫没有往日里被逼着叫时的那份勉强和憋屈。语气里的那份“尊敬”和“亲近”,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他这几步凑上前、弯着腰、满脸堆笑的姿势和神态……怎么让刘华腾觉得那么眼熟呢?
刘华腾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哦!想起来了!这TM不是许大茂那小子平时里的标准动作和表情吗?好家伙,易中海这老小子,这是在模仿许大茂?他不是一直鄙视许大茂的吗?这怎么也突然成了许大茂了?
其实也不怪刘华腾眼熟。易中海活了快五十年,一向以技术过硬、为人正派(自认)、受人尊敬的形象自居,哪里真正干过这种刻意讨好、伏低做小的事情?不擅此道,没经验啊!所以,他只能按照记忆里,院里最擅长此道、并且似乎颇得刘华腾“赏识”的许大茂的言行举止来模仿。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学得僵硬,落在刘华腾眼里,就更加古怪和……可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