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完,他推着自己的“新坐骑”,高高兴兴地走出了劳保处。
他跨上车座,试着蹬了两下。车子发出轻快的“咯噔”声,链条运转顺畅,一点不费力。
“好车!”宁奕心里赞了一句。
他骑着三轮车,在厂区宽阔的水泥路上兜了一小圈,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心情好得不得了。这辆车,将是他未来走街串巷、建功立业的好伙计。
一路骑到轧钢厂的大门口,宁奕正准备加速冲出去,却被保卫科的人给拦住了。
一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同志伸出手臂,示意他停车。
“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厂里的物资,不能随便带出去。”。
宁奕不慌不忙地刹住车,从口袋里再次掏出工作证和那张关系证明。
“同志你好,我是采购科新来的采购员,这车是刚从劳保处领的,这是科里开的证明。”
保卫科的同志接过证件,仔细查看。他的表情很严肃,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当他看到证明上谢广安的签名和采购科的公章时,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原来是新同事,不好意思啊,例行公事。”他把证件还给宁奕,态度客气了不少。
“没事,应该的。厂里的规矩嘛,我懂。”宁奕笑着收好证件。
保卫科的同志点了点头,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
“行,那你走吧。”他侧身让开了路。
宁奕对他点了下头,脚下一用力,骑着他的三轮车,意气风发地冲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然而,帅不过三秒。
骑出大门没多远,拐过一个路口,看着眼前几条一模一样的马路,宁奕突然懵了。
坏了。
他不认识路。
早上是坐姐夫赵成军的车来的,他光顾着看京城的风景,压根没记路。刚才在厂里,也是凭着一股子方向感瞎摸。现在出来了,面对着四通八达的街道,他彻底抓瞎了。
总不能再回厂里,找姐夫派车送自己回家吧?那也太丢人了。
他停下车,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在路边站了几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忽然灵机一动。
有了!
他调转车头,又骑回了轧钢厂的大门口。
刚才拦他的那个保卫科同志还在那站着呢,看见他又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同志,你怎么又回来了?忘东西了?”
“没,不是。”宁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志,跟您问个路。”
“问路?”保卫科的同志愣了一下,“你说。”
宁奕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赵成军副厂长家怎么走?”
这话一出口,保卫科同志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刚才的随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警惕。他上下打量着宁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找赵副厂长干什么?”
一个刚出厂门就回来问副厂长家地址的年轻人,这行为确实有点可疑。
宁奕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同志,您别误会。我是他小舅子,今天第一天来厂里上班。早上是坐我姐夫的车来的,没记住路,这不……迷路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憨厚又无奈的笑容。
保卫科的同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是赵副厂长的小舅子?”
“如假包换。”
“那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保卫科的同志还是不敢大意。领导的家庭住址,可不能随便透露。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进旁边那个带窗户的门卫室,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了电话。
宁奕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三轮车旁边等着。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镇定,对方就越相信你。
没等多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里走了出来,正是早上送他来的那个司机,刘阳。
刘阳看到宁奕,快步走了过来。
“宁奕同志,这是要回去?”
宁奕看到救星来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刘阳同志,可算见着你了!我正要回去办理落户的事情,结果一出大门就转向了,不知道怎么走了。”
刘阳一听就乐了:“嗨,多大点事儿。走吧,我带你回去。”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三轮车旁边,看样子是打算骑车带宁弈。
宁奕看着他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刘阳。
“刘阳同志,我带你吧。你给我指路就行。”
刘阳一愣:“那行。”
他也不客气,一抬腿,麻利地坐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坐稳了您呐!”
宁奕吆喝了一声,学着老京城三轮车夫的腔调,右脚猛地一蹬。
三轮车轻快地窜了出去。
“往前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往左拐!”刘阳坐在车斗里,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大声指挥着。
“好嘞!”
宁奕大声应着,脚下蹬得飞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