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宁奕一字一句地念着。
萧雅也跟着他,嘴唇翕动,虽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表情无比认真。
“盖章。”
宁奕用自己的大拇指,在她的手心上按了一下。
萧雅也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的拇指,在他的手心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好了。”宁奕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在家等我。”
萧雅终于点了点头。
赵卫东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都多大了,还玩拉钩。”
宁凤拍了他脑袋一下:“就你话多。”
宁奕跟宁凤道了别,跟着赵成军走出了院子。
刚走出院门,
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看见赵成军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赵厂长。”
“嗯。”赵成军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宁奕说,“上车。”
宁奕回过神来,跟着坐进了后排。
赵成军等宁奕坐稳了,才对司机说道:“开车吧。”
然后他回过头,给宁奕介绍。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司机,刘阳。”
宁奕连忙探过身子:“你好,刘阳同志。”
赵成军对刘阳说:“刘阳,这是我小舅子,宁奕。今天跟我去厂里报到。”
“你好,宁奕同志。”刘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客气的笑着回答道。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了胡同。
路上,赵成军开口问道:“紧张吗?”
宁奕实话实说:“有点。”
“正常。”赵成军说道,“头一天都这样。放轻松点,今天就是认认门,办个手续,没什么大事。”
“嗯。”宁奕应了一声。
车子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着。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骑着自行车的工人,叮叮当当地按着车铃,汇成一股上班的洪流。
宁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有些感慨。
昨天他还只是个刚到京城、前途未卜的乡下小子。
今天,他就要成为京城大厂的一名工人了。
吉普车大概开了十五分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宁奕往前看去,一座无比宏伟的工厂大门出现在眼前。
大门是水泥砌成的门楼样式,上面用红漆刷着六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兴荣轧钢厂。
门楼两旁,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员工,肩膀上背着步枪,身姿笔挺。
门卫室的窗户里,能看到还有几个人在里面坐着喝茶看报。
这架势,比县政府大门还威严。
站岗的同志看到赵成军的车,远远地就立正站好。
吉普车开到门口,站岗的同志对着车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一句话没问,直接放行。
刘阳熟练地开着车,穿过大门牌楼。
一进厂区,视野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自行车棚。里面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自行车,各式各样,二八大杠居多,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姐夫,这些自行车都是轧钢厂工人的吗?宁奕好奇地问。
“不都是。”赵成军摇了摇头,“大部分普通工人可买不起这玩意儿。这里停着的,很多都是那些高级技工和干部的。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一百多块,普通工人得攒好几年。”
宁奕点了点头。
车子经过车棚,继续往前开。
旁边出现了一栋独立的建筑,屋顶的烟囱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这是澡堂。”赵成军指了指那栋建筑,“咱们厂的福利。工人下工后,满身都是油污和汗,都可以到这里免费洗个热水澡,清清爽爽地再回家。”
宁奕觉得这厂子真不错。
连澡堂都给配了。
走过澡堂,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办公大楼前。
这栋楼是整个厂区最气派的建筑,苏式风格,灰色的墙体,看起来庄重又结实。楼周围还坐落着几栋矮一些的附属办公楼。
在办公大楼最顶上,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标语,上面写着一行白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宁奕看着那行标语,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体现。
“到了。”赵成军推开车门,“这里就是我们轧钢厂的办公大楼了。”
他下了车,又对宁奕说:“厂区很大,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到厂里转转,参观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主要就是一些生产车间。”
宁奕跟着下了车,站在办公大楼前,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新生活的起点了。
刘阳把车停好,也走了过来。
“赵厂长,车我停在老地方了。”
“行。”赵成军点了点头,对宁奕说,“走吧,我先带你去劳资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