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天黑前到不了家,你弟弟妹妹该担心了。”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中拉长,一老一少,走在通往北山村的土路上。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清蕊光着脚从屋里冲出来,撞进沈清妧怀里,像一颗小炮弹。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给你留了两个饺子,秦嬷嬷热了三遍了!”
沈清妧抱了她一下,蹲下身,和她平视。
“吃过了。路上吃的干粮。”
“干粮哪有饺子好吃!”沈清蕊的小嘴撅起来。
沈清妧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
院子里,沈庭远站在正房门口。
他没有拄拐。
两人的目光隔着院子对上了。
沈清妧从怀中取出那本暗红色的账本,隔着夜色,朝父亲晃了一下。
沈庭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微眯的弧度里,有一种沉淀了十七年戎马生涯的、极其克制的锋芒。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女儿嘴角那一丝弧度——和他年轻时在战场上找到破敌之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清妧走进正房,将门关上。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贴着赵明德的亲笔批条。
沈庭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赵明德的棺材板。”沈清妧的声音轻而稳。
她的手指从那行批条上划过,在赵明德那个方正而傲慢的签名上停了一下。
“爹。”
“嗯。”
“钉子已经备好了。”
沈清妧抬起头,窗外是北山村沉沉的夜。远处,卧龙岭的轮廓被星光勾出一道模糊的线。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三千里的流放路,穿过那些带着血和泪的记忆,一直望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京城的方向。
“现在差的——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口棺材,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