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济世来得很快。
他是下午听说王霸上门的事,连晚饭都没吃,端着一壶老茶来了沈家。
沈清妧把人让进正房,让秦嬷嬷端了碗热汤来,宋济世摆摆手,没接。
他把那壶茶放在桌上,看着沈清妧,眼神沉而深。
“你们打跑了王霸。”他说,语气不好判断,“这是今天的事,不是结局。”
“知道。”沈清妧坐在他对面,手边摊着一张粗糙的凉州地形草图,是她这几天根据老孙和村民的描述,一点一点画出来的,“所以我们今天就得把后面的事安排好,不能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宋济世捻了捻须,眼神沉下去,听她说。
沈清妧指着地图上凉州城的位置。
“王霸背后是钱有德,钱有德背后是赵太师。”她说得很慢,逻辑清晰,像是早就推演过很多遍,“我们直接跟王霸动手,他顶多缩一时,但钱有德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找别的由头来——比如以流放犯人违规为借口,来增加我们的困处。”
宋济世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以明面上,我们需要先发一个信号,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她抬起头,看着宋济世,“宋老先生,我想请您以您的名义,写一份陈情书。”
宋济世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情书?”
“记录凉州一带流放犯人被非法盘剥的实情。”沈清妧放下笔,语气平静而清晰,“您是前太医院院正,虽然流放至此,但出身名望仍在,您的文书在京城御史台有一定的分量。我需要这份陈情书送到御史台,不是要立刻扳倒钱有德,而是——先给他头上悬一把剑。”
“让他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绝。”
宋济世盯着她,沉默了三息。
“你打算通过什么渠道送?”
沈清妧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凉州城有一个老孙,是我们流放路上结识的,在城里落了脚。另外——”她停了一下,“陆衍离开时给了我一个接应的方法。凉州城北青石桥头有他留下的接应人。如果必要,可以走这条线。”
宋济世的目光锐了一下:“陆衍?那个商人?”
“表面上是商人。”沈清妧说。
宋济世没有追问。他在官场浮沉了半辈子,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
“好。”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陈情书,老夫来写。文字这件事,老夫还没老到写不稳的程度。”
“多谢。”沈清妧起身,本想送他出去,被他一摆手止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在门口停下来,偏过头,像是在想什么,“你说让王守义去联络陆衍在凉州的接应人,打探知府后宅的消息?”
“是。陆衍说账册就在知府后宅密室里,是钱有德和赵太师往来分赃的红皮账,拿到这本账,才是真正能动赵家根基的东西。”
“你这是要打蛇打七寸。”宋济世看着她,捻须的动作慢下来,“但这件事,危险极大。你让王守义去,若被发现——”
“我知道。”沈清妧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所以这只是第一步,先摸清情况。不打无准备之仗。”
宋济世沉默地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