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是太医院的院正。和你外祖父柳怀瑾并列——他主内科,我主外科。”
沈清珩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块布,蘸了墨,开始默记。
“那一年,先太子萧煜突然病重。”
沈清妧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先太子身体一向康健。突然卧床不起,太医院轮番诊治,都说是风寒入体、久病不愈。但我给先太子把脉的时候——”
宋济世的声音微微发颤。
“脉象不对。”
“哪里不对?”沈清妧追问。
“先太子的脉象,沉、涩、滞。乍一看确实像风寒日久、气血亏虚。但沉中带弦、涩中带滑——这不是风寒,这是中毒。”
沈清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毒?”
“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毒药——销骨散。”宋济世的声音冷了下来,“此药无色无味,掺入饮食中日积月累,会缓慢侵蚀五脏六腑。初期症状和风寒极其相似,等到毒入骨髓时,已经回天乏术。”
他的手指攥紧了碎布。
“我查出了毒药的成分,写了折子准备上报。但折子还没递出去——”
“灭口?”沈清妧脱口而出。
宋济世苦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灭口更狠。赵明德不需要杀我——他只需要先我一步,在皇帝面前参我一本。”
“参什么?”
“他说我医术无能、贻误太子病情,又说我私通太子府属官、图谋不轨。两条罪名一扣——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天就被下了大牢。”
宋济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子死后不到三天,我被判流放凉州。从此再没回过京城。”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清珩的手在发抖,但笔迹没有乱。
沈清妧闭了一下眼,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梳理。
“宋老先生——先太子有一个独子。”
宋济世猛地抬头。
“您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吗?”
宋济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沈清妧看了好一会儿,像在判断她值不值得信任。
最终——
“那孩子被太子妃的贴身侍卫救走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当年太子府被围的那一夜,侍卫带着孩子从后门逃出,从此下落不明。”
他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侍卫叫阿九。”
阿九。
沈清妧的脑海中,一个精悍的年轻随从的身影猛地浮现了出来——虎口厚茧,劈柴用军中刀法的发力方式,一声“是”干脆利落。
陆衍的随从。
也叫阿九。
沈清妧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宋老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销骨散——有解药吗?”
宋济世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沈清妧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先太子的死因要翻案,光有人证不够。需要物证。而最有力的物证,就是毒药本身。如果销骨散有解药,那就说明有人专门研制过这种毒——研制毒药和解药的人,就是最关键的线索。”
宋济世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中,那点老刀般的锋芒,突然变得灼热了起来。
“好。”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一个沈家丫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架子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陈旧的木匣子。
“解药的方子,我研究了十五年。”他将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密密麻麻的药方和推演过程。
“方子在这里。但有一味关键的药引——雪顶红——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高山雪线以上。凉州没有。”
他看着沈清妧的眼睛。
“但卧龙岭的最高峰——听说有。”
沈清妧站起身来。
“宋老先生,我会找到那味药引。”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打的。
“先太子的案子,赵家欠的债——早晚要还。”
宋济世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水光。
“你跟你娘一样。”他哑着嗓子说,“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