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三——
沈清妧看到刘三的脸在看清山匪人数的一瞬间,唰地白了。他不但没有拔刀,反而下意识地拽了拽马缰,目光闪烁地向后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他在找逃跑的路。
沈清妧冷冷地看着他。
匪首大喊了第二遍:“聋了?银钱粮食,都给老子搁下!否则——”他把朴刀往地上一杵,“弟兄们,上!”
山匪们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赵庸大喝一声迎了上去,刀光一闪,劈倒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山匪。但两三个匪徒同时扑过来,他左支右绌,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
几个胆子大的官差也冲上去帮忙,叮叮当当打成一团。
但山匪人数更多,而且明显对这段地形非常熟悉——他们从两侧的灌木丛中包抄过来,直奔囚车而去。
“杀了这帮官差!抢粮食!”
“那几辆车里是什么?值钱不?”
乱成了一团。
沈清蕊被吓得哇哇大哭。沈老太太被秦嬷嬷紧紧护在身后。沈清珩抄起了车板上的一根木棍,挡在祖母面前,双腿打颤但不退一步。
沈清妧死死抓着栏杆,飞速评估局势——
官兵打不过。赵庸虽然有些身手,但他手下这些人战斗力太差,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她的目光扫向铁笼囚车。
沈庭远在铁笼里。他身上戴着枷锁,左腿断了,就算打开铁笼他也站不起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
一道刀光从队伍边缘暴起。
锵——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山谷间炸开,紧接着是一声惨叫——一个冲向囚车的山匪被一刀劈飞出去,整个人砸在路边的灌木上,再也没爬起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然后,他们看到了出刀的人。
王老六。
那个从出发到现在几乎不说话、存在感稀薄得像个影子的普通官差,此刻横刀立在囚车前面,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
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左脚在前半步,刀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
那不是乱砍乱劈的莽夫架势。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刻入骨血的战斗姿态。
第二个山匪扑上来,王老六侧身一闪,反手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匪徒手里的铁叉脱手飞出,人也被刀背拍翻在地。
第三个。
王老六上步、劈斩、撤身,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三个山匪,三刀。
全部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山匪们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匪首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王老六。
“你他娘的——哪里来的高手!”
王老六没说话,横刀挡在囚车前方,刀锋上映着冷冽的秋阳。
而在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的时候,铁笼囚车里,沈庭远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山匪,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王老六手中那柄刀划出的轨迹。
那个劈砍的角度。那个撤身的步法。那个反手回刀的弧线。
沈庭远在北疆待了十二年,亲手训练了五万镇北军。那五万人里的每一个人握刀的方式、出刀的角度、身法的路数——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低沉,只有囚车里的沈庭安能听到。
那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沉砸落:
“这是……军中北疆刀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