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能保沈家平安。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接过玉镯,指尖触到镯身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
那温度不像死物该有的。
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镯子里沉睡,又在她触碰的一刻悄然苏醒。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戴着这枚镯子,从不离身。小时候她好奇地问过,母亲只是笑着点她的鼻尖,说:这是外祖家的传家宝,等你长大了,娘亲手给你戴上。
没想到,给她的方式,竟是这样。
周婶,多谢你。沈清妧的嗓音有些涩,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周婶抹着眼泪,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妧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镯。月光在镯身上缓缓流转,像一圈凝固的水波。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将镯子缓缓套上了左手腕。
下一刻——
轰!!
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眼前的囚车、月色、荒坡、远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翠绿。
她看到了——
一汪碧幽幽的泉水从地底汩汩涌出,泉面氤氲着若有若无的薄雾,清香沁入骨髓。
一片规整的良田在泉水旁铺展开来,足有十亩之广,黑土油亮肥沃,上方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更远处,三座古色古香的楼阁矗立在绿荫之间,飞檐翘角,匾额分明——
医典阁。
农桑阁。
兵法阁。
画面只驻留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猛然退去。
沈清妧倏地回过神。
她还坐在囚车里,夜风灌进来,吹得后背一阵寒凉。四周一切如旧,官兵的鼾声、远处的狼嚎、头顶的冷月。
但她手腕上的玉镯温热如初,微微泛着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莹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沈清妧缓缓攥紧手腕,压下剧烈跳动的心。
灵泉。良田。藏书阁。
这枚玉镯里,藏着一方天地。
前世白手起家做到行业顶尖,她见过太多所谓的不可能可能。但这种超越一切常理认知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震惊强行压到心底最深处。
沈清妧从来不是一个纠结为什么的人。上辈子的经验教会她一条铁律:机会砸到头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该是质疑它合不合理——
而是三个字。
怎么用。
她的目光穿过囚车栏杆,掠过篝火的余烬,落在前方漆黑的官道尽头。
流放三千里,前路凶险莫测。父亲重伤戴枷,九死一生。祖母年迈气弱,随时可能撑不住。弟弟妹妹年幼,无依无靠。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里,那个一手遮天的赵太师还端坐在太师椅上,将沈家满门忠烈踩在脚底,把通敌叛国的脏水泼了个干干净净。
靖安侯府里,那个写下铁证如山四个字的韩世昌,大概正弹冠相庆,琢磨着怎么攀上赵家的高枝吧。
沈清妧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温润的表面。
娘,您留给女儿的这份东西,女儿收下了。
她抬起头。
夜色中,少女的眸子比头顶那轮冷月还要明亮,还要锋利。
通敌叛国的冤案,要翻。
母亲含冤而死的真相,要查。
沈家欠下的每一笔血债——赵太师的、赵皇后的、韩家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是让沈家所有人,活着走完这条流放路。
至于那些以为斩草除根就能高枕无忧的人——
沈清妧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浅淡,却冷得让夜风都顿了一顿。
她倒要看看,最后跪地求饶的,究竟是谁。
夜风掠过荒野,囚车在月色下静静停泊。
没有人注意到,少女手腕上那枚古旧的玉镯正泛着幽幽微光——像一粒沉睡了千年的火种,终于落进了对的人手里。
而星火,终将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