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
上辈子她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这一世穿过来,老天给了她满满一家至亲——
然后把他们全扔进了地狱。
行。
那她就从地狱里,把人一个一个地捞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前世做尽调的习惯飞速扫了一遍整个押送队伍。
二十一名官兵。领头的是个五品校尉模样的军官,面相端正,大约还有几分规矩。
但真正需要盯住的,是那个一路上鞭子不离手的——
啧啧啧。
像是感应到她的打量,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凑到了囚车跟前。
刘三。押送队的副头目。
原主的记忆里,这人一路上克扣水粮、辱骂犯人,专挑沈家人欺负。
刘三手里的鞭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栏,阴阳怪气地咧嘴:哟,沈家大小姐可算醒了。三天前还是将军府的金枝玉叶呢,如今蹲在囚车里跟条野狗似的——啧,这世道变得可真快啊。
沈清蕊吓得往姐姐怀里缩了一大截。
沈清妧没吭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看不透里面藏了什么。
刘三被盯得莫名不自在,哼了一声,甩了下鞭子:别拿你那双死人眼睛瞅老子!告诉你,前面就是虎牢关,过了这个关,可就彻底出了京畿地界了。回头想看一眼京城的影子都看不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一歪,故意放慢了语速: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桩喜事。
他从腰间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在沈清妧眼前晃了晃。
你那好未婚夫,靖安侯府的韩世子,昨儿个特地托人快马送了封信来。
刘三满脸幸灾乐祸,一字一顿:
退——亲——书。
囚车里倏然安静。
沈清蕊瞪大了眼睛。旁边车上的沈清珩猛地抬起头。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沈老太太都缓缓睁开了眼。
刘三满意地欣赏着众人的反应,嗤笑一声,把信扔进囚车:拿去拿去。流放三千里的罪臣之女,还想攀靖安侯府?做你的千秋大梦吧。
马蹄声远去了。
信落在沈清妧膝上,夕阳从栏杆缝隙照进来,一道一道光影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低头看了那封信一瞬。
然后,她慢慢伸出那双被绳子勒出血痕的手,将退亲书拾起。
表情始终平静。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
冰冷的。
锋利的。
像淬了毒的刀锋。
韩世昌。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欠了的,总是要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