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杨振山一生的写照吗?
赵承安那个滑头,嘴里说着随便写写,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什么样的词。
他昨天念到最后一句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想来,分明是早已把这首词和杨老将军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文臣们听了慕容瑜的话,虽然没问出名字,但热情丝毫不减。
顾清源站在班列中,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振山,又看了看龙椅上的慕容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隐约觉得,陛下口中的这位少年,自己大概已经见过了。
慕容瑜将目光转向杨振山,声音放柔了几分:“杨老将军,这首词,朕便赠予你了。你为大虞守了三十年北境,这首词,你当得起。”
杨振山跪在地上,刚刚擦干的老泪又涌了出来。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而郑重:“老臣谢主隆恩!也请陛下替老臣,谢谢那位写词的少年。老臣……老臣想见见他,当面谢他。”
慕容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宣布退朝。
可退朝之后,金銮殿外的广场上、廊庑下,三三两两的大臣们依旧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还在反复吟诵那首破阵子,有人猜测写词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人甚至开始打听近期盛安城里有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年轻才子。
礼部那位老侍郎拉着翰林院的学士,非要让他把整首词默写下来,说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日日观摩。
几个武将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那句可怜白发生,眼圈还微微泛着红。
......
与此同时。
赵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自从赵敬堂在中秋文会上把脸丢到了曲江池底,第二天就递了折子告病,连着好几日没去上朝,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赵府里的人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风声。
据说那晚文会上,赵承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连挫北齐两局,一首侠客行,一首春江花月夜,把整个盛安城都震动了。
消息传进赵府的时候,下人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说大公子这是要翻身了。
而赵承泽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里的花盆碎了好几个,满地泥泞和碎瓷。
赵承泽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手里的鞭子抽在廊柱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旁边一个伺候的小厮缩在角落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大气都不敢喘。
“他赵承安凭什么?!”
赵承泽又是一鞭子抽在柱子上,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什么文采?!那首什么春江花月夜,我听都没听过,肯定是抄的!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
他来回踱着步,越走越急,越说越气。
那晚在曲江池畔,他念完那首大虞有女帝的诗,满场哄笑,女帝沉默,最后只换来一句退下吧。
他灰溜溜地跟着父亲提前离席,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可这才过了几天,外面就传来了赵承安扬名的消息。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底下、连饭都吃不饱的赵承安,那个被母亲略施小计就赶出家门的赵承安,居然一夜之间成了盛安城人人称颂的才子?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