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大堂里的陈设,旁边忽然伸出一条胳膊,不偏不倚地拦在了他面前。
“站住。”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仆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干什么的?”
赵承安挺了挺胸:“进去吃饭啊。”
那仆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扫了他一眼。
灰扑扑的锦袍,破了好几处口子,头发散乱,整个人灰头土脸,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叫花子。
“就你?”仆人叉着腰,语气尖酸,“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状元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进我们状元楼?”
赵承安眉头一皱,道:“我听说你们状元楼的规矩,只要有人能写出好诗好词,就能进去白吃白喝。我就是来试试的。”
那仆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冲旁边另一个仆人挤眉弄眼:“哎,你听见没?他说他要来作诗!哈哈哈,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状元楼里钻了,你看他这副落魄样,怕是连学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吧?”
旁边的仆人也跟着笑:“可不是嘛,怕是饿疯了,想来状元楼讨口饭吃。”
那仆人转回头,脸色说变就变,冷下脸来朝赵承安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会写两句打油诗,那也得我们掌柜的点头才行。你这一副要饭的样儿,连我都看不过眼,还想见掌柜?赶紧滚,别逼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仆人的眼睛:“你连诗都没听我作过,怎么就断定我不会?”
那仆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推了赵承安一把:“作什么作?你又写又念的,反正我也听不懂!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挡着贵客的路!”
然后就推搡着要把赵承安往外赶。
......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头,两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状元楼的方向走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量高挑,一袭利落的劲装将她修长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花纹,却透着一种内敛的锋锐。
她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步伐轻快而稳健,走得虎虎生风,正是大虞王朝赫赫有名的女高手叶倾城。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子,却完全是另一番气质。
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衣料华贵却不张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夺目,眉眼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微微蹙着,像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叶倾城回头瞥了慕容瑜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说我的女帝陛下,你这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好不容易拉你出来逛个街散散心,你就不能笑一笑?整天不是看折子就是批奏章,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慕容瑜被她这么一说,倒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你以为谁都像你叶大高手一样豁达乐观,天塌下来也只当被窝盖?”
“中秋文会在即,北齐的那句绝对,已经传到盛安城快三天了,我大虞国子监上上下下,从夫子到学子,半数以上都被难住了,剩下那一半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写出来的下联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堂堂大虞,如今却被北齐一道绝对压得抬不起头来,你说我怎能不头疼?”
叶倾城挠了挠下巴,对这番文化人的烦恼显然不太能感同身受。
她撇了撇嘴,做了个挥剑的动作:“你们文化人的事情真麻烦!照我说,北齐那帮酸秀才不就是写了句上联吗?你让我带几个兄弟摸过去,把那个出联的人打一顿,看他还能不能蹦跶!”
慕容瑜瞪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可胡闹。我大虞文坛本就积弱,这些年屡屡被北齐文人嘲笑是武夫之国。若再用武力压人,岂不坐实了这个名头?到时候天下士子寒心,列国耻笑,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叶倾城被训了一顿,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文人就是事儿多。”
她偏头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伸手朝前面不远处的状元楼一指。
“哎,对了!你先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在盛安城开了这家状元楼,专门网罗天下有才学的人,给他们提供吃住,好为朝廷招揽人才吗?”
“咱们今天正好走到这儿了,进去看看呗!说不定就碰上个人,刚好把你口中那个什么绝对给对上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