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没影响李小小的拍摄节奏。他照样每天提前到片场,跟武指讨论侠客的招式该带几分青涩,跟编剧琢磨台词里该藏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有场戏是侠客跟师妹告别,剧本里写的是“侠客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李小小拍了三条都觉得不对,拉着导演说:“他应该回头的,就看一眼,很快的那种。”
“为什么?”王导不解,“原着里的侠客是很孤傲的,回头就不酷了。”
“因为他是少年啊,”李小小认真地说,“再孤傲的少年,心里也会有舍不得的人。他怕师妹看到他回头,又怕自己不看这一眼,以后没机会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陈塘关时,也是这样——背着火尖枪往前走,脚步很沉,心里总想着回头看看爹娘,可又怕一看就走不了了。最后还是没回头,却在走出很远后,偷偷放出一只纸鸢,让它飞回家里报平安。
王导被他说服了。第四条拍摄时,李小小饰演的侠客转身,脚步顿了顿,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师妹的身影在镜头里模糊成一片,他眼里的不舍像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监视器前的编剧突然说:“这感觉……有点像莲生的文笔,明明没说什么,却让人心里发酸。”
李小小心里一动,没说话。
杀青那天,剧组聚餐,有人把手机递给他看:网上的风向悄悄变了。
有观众说:“再看李小小改的结局,突然觉得侠客回头那一眼,比原着的留白更戳人。”
有人翻出原着里的细节:“你们发现没?李小小加的那些小动作,比如侠客总爱摸玉佩,跟原着里‘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能对上,他是真的认真读了书的。”
甚至有原着粉说:“虽然还是觉得不如原着,但这个结局,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至少,他让侠客活成了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吗?”
李小小看着这些评论,没喝酒,却觉得有点晕乎乎的。阿蛮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大家慢慢懂了。”
“或许吧,”他笑了笑,“也可能是他们跟我一样,长大了。”
离开餐厅时,晚风带着点凉意。李小小抬头看月亮,突然想起当年写《断玉》时,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趴在出租屋的小桌上,台灯照着键盘,窗外有猫叫,远处有汽车鸣笛,他写着侠客的孤独,自己也觉得孤独。
现在的他,身边有阿蛮,有孙悟空,有金吒木吒,有妖界的粉丝,再也不觉得孤独了。所以他给了侠客一个回头的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和解的理由。
《断玉》大结局播出那天,李小小没看直播。他去了当年的旧书摊,老板还是那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整理书籍。
“找什么呢?”老头抬头问他。
“《断玉》,”李小小笑着说,“十几年前出版的。”
老头想了想,从角落里翻出一本,封面都泛黄了:“这书啊,最近好多人找,说是被哪个明星翻拍了。你也看?”
“嗯,”李小小接过书,指尖划过磨损的书脊,“我是作者的朋友,来帮他看看。”
“作者?”老头挠挠头,“我记得当年作者是个年轻人,说自己叫莲生,还在书里夹了张画,画的小莲花,挺可爱的。”
李小小翻开书,果然在最后一页找到那张画,颜料早就褪色了,线条却还是那么熟悉——是他当年用马克笔画的。
他坐在书摊旁的小板凳上,借着路灯的光,一页页翻着。看到侠客遇到师妹的地方,他停顿了很久,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对着屏幕犹豫该让他们说什么话。
手机震动,是阿蛮发来的消息:“结局播出了,弹幕都说‘这结局配得上莲生’。”
李小小笑了,在心里轻轻说:“莲生,我把故事写完了。”
合上书时,他发现书里夹着一张小纸条,是用打印体写的:“谢谢李小小,让我知道侠客也可以回头。——一个原着粉”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起身把书还给老头:“帮我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人来找。”
“好嘞,”老头把书放回角落,“这书啊,遇着懂它的人,才算真的活了。”
李小小往回走,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像极了侠客的披风。他不用再担心被人发现秘密,因为重要的不是“莲生是谁”,而是那个少年侠客的故事,终于以一种方式,抵达了该去的地方。
至于那些骂他的人?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在某个夜晚,突然看懂那个回头的眼神,就像现在的他,终于看懂了当年没写完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