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仲穆把手收回去,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闪烁,要是他猜的不错,姓刘的大概率是拿那老汉的家人充当“斥候”去探路,全死了。
于这等人而言,死几个无关紧要的百姓,可比死几个战兵要好得多。
一行人开始下山,山道两旁的灌木丛里还散落着白日激战留下的残骸——断箭、破盾、被劈烂的甲片,还有那些没收殓的尸体。
天色渐暗,夏鲁奇骑马走在王仲穆身侧,脸色阴沉。王仲穆也沉默着,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多难看,但绝不好看。
骑马在前的葛进忠还在和刘纪说着什么。两人并辔而行,刘纪不时侧过头低声说几句,葛进忠微微点头,偶尔回一两句。
夜色越来越暗,山风从大山深处灌过来,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走了一段路,葛进忠拨转马头,从队列前头兜了回来。
他策马走到王仲穆身侧,两人并辔而行。葛进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王兄弟,今日的事,莫要放在心上。战报上,向来是主将拿头功。”
“都是自家兄弟……”
王仲穆没有回话。
葛进忠自知理亏,其实他也憋屈,本是为拉进两人关系,笼络之用,结果这刘纪把功劳全揽下了不说,连钱财都刮了个干净。
见王仲穆这副模样,葛进忠又补了几句:“这等事,哪家藩镇没有?你在宣武军待久了就知道,没有几个将领会把手下人的功劳全数报上。”
王仲穆沉默了几息,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不满,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抱怨。
这副的模样,演得不算用力,但足够让葛进忠看在眼里。
葛进忠确实看在眼里了。他又往王仲穆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兄弟放心,私下我自会与叔父言说。”
叔父。
王仲穆心底猛地一惊,脸上露出适当的愕然,“不曾想葛兄……”
他没有把话说完。
葛进忠便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淡了很多,
“军中连襟很多……”
“但叔父是叔父,我是我。我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不是谁的侄儿。”
王仲穆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稍有缓和,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为何杀那老汉。”
是夏鲁奇。
他位于王仲穆身后两步,手里攥着那杆长枪,脸上依旧阴沉得很。
葛进忠闻言转过头,看着夏鲁奇,目光冷了下来。方才和王仲穆说话时的缓和,尽数消失。
“何做妇人姿态。”
他还压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老汉的家人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怎么让他们一起回去?至于放那老汉一人回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到处乱说,坏了宣武军的军纪。
夏鲁奇一怔,王仲穆适时开口,岔开话题。
“葛兄,密信的事留后可知道了?”
葛进忠这才转回头,“信已经让快马送回洺州了。留后那边,自有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