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凶汉到体面人,不过眨了眨眼的工夫。
船老大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他见过不少当兵的,但从凶到笑能转得这么丝滑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愉快起来。
王仲穆把箱子放在手边,也不急着出舱,跟船老大聊了几句河上的生意经。
前世在基层摸爬滚打那么些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事,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交谈间,王仲穆不时拿起筷子,夹几口小菜下肚,毕竟已经吃了那么多天干粮,难得能碰些油水。
这还算好了,要是换成王进,早上手抓了!
眼看王仲穆几口小菜下肚,船老大看似无心把话题移开,问道:“不知军爷,是哪里人?”
“沧州!”王仲穆回了句。
船老大脑子在转,随后佯装赞叹道:“原来是卢节帅麾下的汉子,怪不得军爷如此神武。”
这种屁话,王仲穆也就听一乐,随后又开口道:“如今朱节帅收了咱,以后就在朱节帅手底下混饭吃了。”
船老大闻言点头,“那是,那是……”
实际却是不信,要是朱温早应下了,哪里还轮得上他们渡河,早换了更大的船家
出了船舱,王仲穆把王进叫了进去。船老大已经重新戴上斗笠,回到船尾摇桨去了。
王进从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口木箱,往赵五怀里一搁:“放进先前那大箱子里”。
赵五揭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
随后更是往里有一转,看见桌上那还剩下一些的小菜,当即伸手就抓,看得王仲穆说了句,“出息……”
王进却是不在意的“呵呵”一笑,说道:“还是阿兄照顾咱,剩这么多。”
可嘴里含的菜太多,下一句就含糊不清,“那家伙也算识相……”
等到所有人都下船后,王仲穆亲自押着那几个年轻船工走到渡口边上。
船老大站在船边等着,身后那些个壮年船工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手里还攥着撑船的竹篙。
王仲穆把人往前一推,那几个小伙子踉踉跄跄地跑回船老大身边。
船老大清点了一遍人头,一个没少,抬起头看着王仲穆,眼角的皱纹又堆了起来。
“多谢军爷!”船老大抱拳,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在舱里还要真了几分。
“哪里哪里,多有叨扰。”王仲穆也抱拳回礼,语气亲切得像在跟隔壁邻居道别。
等王仲穆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眼底就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在这乱世里讨生活的人,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门路,多个熟人总比多个仇人强。
船老大站在渡口边上,看着王仲穆的背影汇入南岸的队伍里,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他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老大,为啥给他们钱?一伙子溃兵,上报上去,上头派人剿了,说不定还要给咱们赏银呢。”
船老大望着南岸上那长长的队伍,眯缝起眼:“等你上报上去,信使还在路上跑马,咱们这一船人的脑袋,就叫这几百号人当瓜砍了。”
“再说了,他们来这投靠,要是被编了进去,回头想起来了,能有咱们好果子吃?”
小弟挠了挠头,“老大说的是。”
船老大瞥了他一眼:“学着点。咱开船的,就是做生意。朋友搞得多多的,麻烦就少少的。那伙长昨晚扣我的人,一句话的事,今天不就给我全须全尾送回来了?
“花二十贯买个交情,不亏。”
南岸上,队伍已经开始整队,王仲穆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