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气在一众溃兵中已算出类拔萃,可眼前这个伙长的力道却让他手臂发麻。
夏鲁奇咬牙稳住身形,身形一晃,想从侧面切入。
王仲穆没有给他机会,左腿横扫带起劲风,踢中他小腿外侧。
夏鲁奇下盘晃了一下,硬撑着没有倒,稳住重心后像一头发了狠的牛犊,猛地冲过来,双臂张开想抱住王仲穆的腰,想故技重施。
王仲穆直接左臂格开他的双手,右拳直击,拳风在夏鲁奇胸口堪堪停住。
“不错。”话虽然这么说,但王仲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如今夏鲁奇还没成长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这几下,他打得轻松,自然也没能看出自己现在的层次。
不过,王仲穆收回拳头,看着面前这个喘着粗气的年轻人——皮肤黝黑,颧骨处有细碎的晒斑。
想到日后那个能在乱军中杀进杀出的猛将,此时还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卒。
王仲穆心里就生出一种很复杂、难说的感受。史书上那些冷冰冰的名字,如今就在自己身边……
“你留下了。”他顿了顿,随后转身就走。
夏鲁奇喘着粗气站着,双臂上的淤血印子一道一道的,但他没有去揉,反而撑着追上来。
王仲穆闻声回头,他上前压低声音道:
“伙长我还有个叔。腿上伤得厉害,化了脓。您先前那药……能不能分一些。”
声音里透着几分干涩。
夏鲁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略微偏开,刚才打斗的时候他就留心观察到了王仲穆怀中被药瓶硌出的凸痕。
王仲穆看着他,没多说什么,这药瓶一个也就三四次的量,昨夜守夜时,他又用了一次,瓶里只剩不到一次的量了。
而腰间的箭伤已经结了痂,不再需要它了。
夏鲁奇见王仲穆默不作声,以为他不愿。
毕竟,这是能救命的物件。
可下一瞬,王仲穆就将药瓶从怀中掏出,递了过去。
夏鲁奇双手接过,手指微微发颤。他将药瓶小心揣入怀中,喉头一紧,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截:“谢伙长!谢伙长!”
“去吧。”王仲穆摆了摆手。
夏鲁奇转过身,大步向不远处树下那老兵走去。
他蹲下身,拧开药瓶,将最后那点药粉倒在老兵腿上,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老兵抬手想拦他,被他按住了。
待他走远,王进走到王仲穆身边。方才被摔在地上的那一幕他还记着,但心里那点不服早就消了大半——连大哥出手都没能两招拿下,自己输得不冤。
“阿兄,这小子的底子是真硬。”
王仲穆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树下,心底忽然冒出另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这小子藏拙了……”
王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到王仲穆淡淡道:“继续挑。”
“好!”
王进转身往队列方向走去。赵五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
“穆哥,那老卒,我打听过了。沧州城破那天,是他把夏鲁奇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王仲穆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是个重情义的。
要是一瓶药就能换来一个未来的猛将,可就赢麻了!
赵五顺着王仲穆的目光看去,面露思索。
他在一众亲卫中不算突出,唯独记性好。之前杨淌手下那送药兵卒的名字,便是他记下后告诉王仲穆的。
如今,眼看王仲穆对那有劲的年轻人如此在意,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