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兄弟(2 / 2)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首页

第二天,消息来了。

营地里的盐昨天就没了。马料也只够一天。早上,有人把最后一块硬面包掰成三份,没有人抱怨。

一支英军运输队要从南边经过。十几辆车,护卫不多。她的人一个多小时前就得了消息。

她在帐篷里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见过的东西——身体从松到紧的那一下。像弓弦被拉到该拉的位置。他在妹妹身上见过。在贡比涅城下见过。妹妹翻身上马之前,身体也是这样收的。

你来不来?她问。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在系护手了。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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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很短。

她带着七个人从树林里出来。皮埃尔骑着那匹栗色马,在她左后方。她没有喊什么口号,没有举旗。只是催马冲到车队侧面,短剑砍断了第一辆车的缰绳。护卫掉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在马背上的样子让他的胸口紧了一下。

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视线扫得很快,左右都顾到。一个护卫从侧面冲过来,她把马一带,避开长矛,反手一剑砸在对方的肩甲上。不是致命的一下。但足够让那个人栽到地上。

皮埃尔砍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斧头。皮埃尔催马从右边切过去,剑劈在他的小臂上。斧头掉了。那个人捂着手臂跪在泥里。

整件事不到一刻钟。

运输队跑了。留下三辆车,几个伤兵。她的人开始翻车上的东西。

她跳下马。

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有一点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还行。她说。对他说的。

皮埃尔坐在马上,看着她。

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打完仗之后总会抖一阵。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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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在火堆旁坐着。

她的人散开了,有人在远处巡逻,有人已经睡了。火光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见过宫廷里那个人。她说。

皮埃尔看着火。

在贝桑松,有一次她和科莱特修女一起。

她用树枝拨了一下火。

那个人不像军队里的。

皮埃尔没有说话。

眼睛里没有杀过人的东西。也没有上过战场的东西。像贵族小姐,不是举过旗的人。

她把树枝扔进火里。

我在罗马见过太多神迹。她说。真的有多少?我不知道。

她看着皮埃尔。

但我知道,假的更多。

皮埃尔还是看着火。

火里一根木头塌了,溅出一小团火星。

你怎么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她说。我猜的。但猜得不差。也许是因为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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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皮埃尔问了一个问题。

父亲那匹灰马,左后腿有什么毛病?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嘴没有动。

安静了几息。

我答不出来。她说。

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说:但我猜,宫廷里那个也不行。

皮埃尔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注意到了。

皮埃尔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火堆旁边有一颗石子。他的靴尖碰到了它。他没有抬头。

他们说你也去了宫廷那边。她说。声音没有变。

他抬起头。

他们还说,你没进去。

你进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点了一下头。像这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想你知道,你不进去的原因。她说。你知道,跟着她,你什么都做不了。她在约兰德手里。你碰不到她,约兰德不需要你。你连站在她旁边的机会都没有。你在那边是什么?一个等在走廊外面的人。

皮埃尔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你跟着我,她说,至少你能看见我在做什么。你不是一个等在走廊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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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自己是贞德。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

她只是骑马。穿男装。打仗。说话直。脾气硬。做的事和传闻中的贞德做的事一样。

她答不出栋雷米的事。

可他想起走廊。房间里那个人也没有答过任何事。门合上了。母亲哭了。他站在外面。

谁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很少,很具体。走廊里,他站在墙边,没有人叫他进去。约兰德不需要他进去。这里,火堆旁边,有人问他来不来。

走廊里,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里,他刚刚在马背上砍了一个人。

走廊里,没有人叫他贞德的兄弟。这里,所有人都这样叫他。

他想起下午那个留胡子的男人对他让路的样子。让得比必要的多。他想起有人把面包和肉干递到他手里时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像尊敬,又比尊敬更具体:你是她的人,所以你也是我们的人。

在奥尔良,他是一个有头衔的闲人。

在这里,他是一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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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快灭了。

她往里面又扔了几根柴。火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靠在一棵树干上,手臂抱在胸前。

你留不留?

皮埃尔没有回答。

火光在她脸上跳。她的脸和他记忆中的妹妹不一样。鼻子不太对。嘴唇的形状也不太对。可嘴角绷着的那个角度——妹妹发脾气的时候嘴角也是那样绷的。也许像,也许不像。五年前的脸已经模糊了,和火光一样,跳一下就变一个形状。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边的泥。那不是奥尔良路上的泥。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匹栗色马的缰绳从脚边拾起来,绕在手腕上。

再看看。他说。

她没有追问。

她把一根柴推进火堆深处,火星溅起来,在黑暗里飘了一会儿才灭。

她说。

像她知道这个回答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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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有人给他送来一件外衣。

深色的,厚实的,比他从奥尔良穿来的那件好很多。领口有一点磨损,像是别人穿过的,但布料结实,缝得仔细。

谁的?他问送东西的人。

那个人说了一个名字。他没听过。某个地方的某个领主,听说贞德的兄弟在这边,送过来的。

皮埃尔把外衣展开看了看。

他把它穿上了。

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