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还没改造完成,庙里到处是脚手架。许敬山站在旧灶前,头发已经全白,手里拿着一块布包。
布包里,是城隍印缺角。
他对灶火说:
“灶君,帮我做个证。”
灶王残位的声音从火里传来:
“你封城隍印,问我做什么?”
许敬山说:“堂上以后可能没有人听证。”
他把缺角放进布包最里层。
“城隍爷自辞,不是因为旧城没人拜。”
“是有人要祂替生意判人。”
许敬山咳得很厉害,手背裂开一道口,血滴在灶台边。
白瓷猛地抬头。
她手背上的“盼”字亮了。
“是他。”
许照微没有立刻说话。火里的外祖父比她记忆中的照片老得多,肩背也佝偻得厉害;她小时候只见过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老人穿中山装,眼神严厉,像地方志里那些永远不会犯错的人。现在这个人却在灶台边咳得直不起腰,还要用裂开的手去护一块印角。
许敬山继续说:
“民愿可听,不可售。民怨可查,不可演。”
“若有人拿缺角重启堂审,你记住,是冒名。”
灶火里,许敬山把一粒红枣从供桌下捡起来,放到灶台边。
“盼盼还小。”
“她记不住脸。”
“让她记味。”
白瓷眼眶一下红了。
陆沉也终于明白那段记忆为什么那么碎。
许敬山不是随口叫她盼盼。
他是在给一个可能失名的孩子留下可回来的线索。
许照微捂住嘴。
她看着火里的外祖父,眼泪没有掉下来,眼睛却红得厉害。
韩麒低声说:“这段能取证吗?”
灶王残位看他。
“你们现在的人,什么都要取证。”
韩麒说:“要。”
灶王残位翻了个白眼。
灶台旁边一块旧瓷砖自己松开,露出后面夹着的一小片烧焦账纸。
“拿去。”
许照微小心取出来。
账纸上只有半句话:
民愿可听,不可售。
下面压着一个红色残印。
缺右下角。
韩麒把账纸封存。
“这是物证。”
灶王残位说:“还有一句。”
众人看向它。
灶火烧得更低。
“真印缺角不在审判台。”
“在哪里?”
灶王残位看向茶水间后墙。
那里本来挂着咖啡机维修记录。
纸张自己卷起,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暗门。
“过去庙厨有一道送饭小门,通往城隍像后。”
“改造时封了。”
“他们以为封住了路。”
灶王残位笑了一声。
“饭路哪有那么容易封。”
门外黑纸撞得更响。
判官愿已经追到茶水间外。
灶王残位用锅铲敲了一下铁锅。
咚。
门外黑纸停住一瞬。
“快走。”
陆沉看向灶火。
“你呢?”
灶王残位不耐烦。
“灶在,火在。火灭了再哭。”
白瓷抱紧黑马灯。
“谢谢灶爷爷。”
灶火抖了一下。
“别乱认亲。”
但它还是把火往暗门里送了一点。
窄门后面,出现一条低矮潮湿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暗红色的光。
像一块缺了角的印,正在里面慢慢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