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三个字亮起来时,老太太的脚停在门槛上。
她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还在庙里。
门外是旧庙会夜色,纸灯笼摇晃,影子让开路。
门内是审判台。
木牌上的名字像一只手,从她背后把她往回拽。
陈野伸手去扶她,却忘了自己也还挂着罪签。他胸前木牌翻过来,背面浮出:
陈野。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扯得后退半步。
韩麒冲过去,一把抓住赵桂兰的胳膊。
“别松。”
赵桂兰吓得说不出话。
她手里的佛珠绷断,珠子滚了一地,几颗滚出门槛,又被门内的黑线拉回来。
许照微脸色变了。
“罪签变真名签。”
陆沉看见每个观众胸前都在发光。
那些罪名没有消失。
它们翻到木牌正面,真名浮在背面。罪名和真名像两张薄纸,在木牌里贴到一起。
一旦贴死,人就不再是犯过某件事的人。
真名签真正危险之处,不是叫出姓名,而是把姓名粘死在罪名背面,让门外要见的人、欠下的事和后来补偿的机会全都消失。
人会变成那个罪本身。
白瓷脸色发白。
“它要把他们写死。”
审判台后的判官愿不再维持人形。
它塌成一团黑色纸签,纸签上有无数字,有弹幕,有祈愿,有旧案控诉,也有刚才观众随口喊出的“判他”。所有字在黑纸里互相咬,最后只剩一个意思。
审。
韩麒拖着赵桂兰往外推。
门神残像抬刀护住门槛,可刀影被真名签压得一点点弯下去。
旧规和新香火撞在一起。
一边说持牌者一炷香可出。
一边说真名入堂未审不得出。
林抱朴腰间竹牌烫得冒烟。
“快点!门神残位撑不了太久。”
周令仪抓起扩音器。
扩音器已经没电,她就直接站到座椅上喊:
“所有人把木牌反过来,不要让名字贴到罪名上!”
有人照做。
有人已经吓傻。
一个年轻女人看见自己真名后崩溃大哭。
“它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身边的男朋友下意识拿手机拍,木牌立刻勒紧他的脖子。
韩麒吼道:“手机放下!”
陆沉把黑马灯举起。
归水名箓在灯芯里浮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不是归水账。
上一轮白瓷已经证明,不同神位权柄不能硬套。
可眼前有三十多个人被真名签钉住,门神残位撑不了多久。现实程序、证据保全、旧庙会牌都只能争取时间,不能把名字从罪签上撕开。
他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捂着胸口,脸色难看。
“别看我。你想的那招会反噬。”
“有别的招吗?”
“有。”
“说。”
“等死。”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
他提灯走到门槛前,把灯火压到赵桂兰背后的木牌上。
“赵桂兰。”
真名亮起。
判官愿像闻到血。
陆沉没有念归水神名。
他念的是她刚才亲口说出的愿。
“十五年,三根香,给儿子一条回家路。”
木牌颤了一下。
赵桂兰哭出声。
“他叫刘小满。”
这一次,亮起的不是赵桂兰的罪名。
是另一个名字。
刘小满。
门外旧影子里,有一盏纸灯笼轻轻晃了晃。
门神残像刀影稳了一点。
陆沉明白了。
不能用归水名箓替所有人止账。
但可以让真名不被罪名独占。
一个人不只有罪。
还有他记得的人、欠的人、想见的人、没说完的话。
陆沉回头喊:
“让他们说名字!”
许照微反应最快。
“不要说自己的名字,说你们要回去见的人,或者还没交代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