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否认。
也没有像现实笔录里那样找程序边界。
过了一会儿,他说:
“认。”
林抱朴脸色一变。
“他疯了?”
韩麒继续说:“有些地方,我确实没查到底。有人让我停,我停过。有些材料,我觉得证据不足,没有再追。有些家属,我给不了结果,只能让他们等。”
旁听席安静了一点。
审判台影子微微前倾。
“既认,便判。”
韩麒抬头。
“我没说认罪。”
影子停住。
韩麒声音低沉。
“职责未尽,我认。渎职,我不认。”
这不是替自己开脱。
也不是把所有责任推给制度。韩麒只是把“没破案”从“有罪”两个字里拆出来,一项一项摊回证据和程序里。
投影幕上的案卷开始翻页。
韩麒一字一句:
“黄满仓案,原始现场记录缺失,我申请补查三次,被驳回两次,第三次调到水利站旧档,发现红线和井泥记录。”
“陈小燕案,精神异常结论证据不足,我走访过十七名学生,其中六人证实她失踪前收到黑白照片。”
“陆长川、许敬山案,旧城大停电期间资料损毁,我没有结案。”
“周大勇案,人已生还,询问笔录待补。”
他说一句,案卷锁链就松一点。
不是因为他脱罪。
是因为他把“没破”拆成了一件件具体做过和没做完的事。
审判台不能把所有未完成都粗暴写成渎职。
许照微从总控室赶回,脸色还白着。她把录音外放。
许敬山的声音在正殿响起:
“民怨可查,不可演。”
审判台影子晃了一下。
韩麒看向审判台。
“旧城失踪案,我会继续查。”
“但不是由你判我渎职。”
影子问:
“由谁判?”
韩麒拿出证件。
“由证据、程序、事实和责任。”
林抱朴小声说:“又来了。”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他说得像开会。
因为韩麒的左腿已经被案卷纸割出血,血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不是在讲道理。
他是在把自己从一个简单罪名里一寸寸拽回来。
审判台沉默片刻。
“暂缓。”
韩麒胸前“渎职”木牌没有消失。
但裂缝停住了。
案卷锁链松开。
韩麒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
陆沉扶住他。
韩麒低声说:“别扶。”
“腿在流血。”
“看见了。”
“那就闭嘴。”
韩麒难得没反驳。
白瓷一直盯着审判台。
她怀里的空白木牌安静得不正常。
刚才所有人的木牌都震过,只有她的没有。
审判台的影子缓缓转向她。
“无名者。”
“上前。”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把她挡住。
审判台声音变冷。
“无名,不得旁听。”
“无籍,不得作证。”
“无来处,不得出庙。”
白瓷的空白木牌上,终于浮出四个字。
“无名不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