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神。
救旱女。
献祭新娘。
可很少有人问她想叫什么。
沈青娘看着陆沉,轻声说:“沈青娘。”
“只是沈青娘?”
她点头。
“我父亲取的。”
陆沉把这三个字写进香火账。
不是写在“归水”上面,也不是写在旁边空白处。
他在原条目下新开一行。
旧行仍在。
错名、误称、伪神占位,全都留作证据;新行只记一个活过、选择过、开过泉的人。
“沈青娘,沈石匠之女,开泉者。”
许照微立刻接上,在水利图上写对应备注。
“归水娘娘:后世误称,含祭井传说、伪神占位与污名传播。”
韩麒补充:
“归水井相关失踪案,不得以自愿归水结案。”
林抱朴咬牙,把断香插进井壁缝隙。
“旧城香火账暂录:真名与污名分列。”
白瓷抱着空牌位,闭上眼。
她开始唱。
“沈青娘。”
“归水不是她。”
“沈青娘。”
“水是她开的。”
每唱一遍,井壁上最上层的“归水”刻痕就淡一点。不是消失,而是从压在最上面的黑色,退成旁注一样的灰。
假归水神尖叫起来。
“众口成名!”
“百年香火!”
“你们分不开!”
井壁深处涌出黑水。
黑水里浮着无数嘴唇。那些嘴唇没有脸,只一张一合,反复喊:
“归水。”
“归水。”
“归水。”
声音越来越大。
沈青娘的身影开始被拖向黑水。
陆沉按住香火账。
“百年众口可以成污名。”
他把黑马灯放到井壁前。
“但不能替她本人签字。”
青火贴着井壁烧过去。
水垢剥落。
最深处,终于露出那半个“泉”字的完整刻痕。
不是“开泉井”。
而是四个字。
青娘开泉。
陆守砚刻下的第一道证词。
真名没有压在神位里。
它压在证词里。
沈青娘看见那四个字,眼泪忽然落下来。
井壁震动。
假归水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证词不成神。”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
“对。”
“她本来就不是为了成神。”
青火轰然一亮。
香火账上,“沈青娘”与“归水神”终于被分成两行。
但就在这一瞬间,井壁下方裂开一道黑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握着半截铜簪。
手背上刻着一个陆字。
陆沉呼吸一停。
白瓷小声说:
“陆守砚。”
黑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婚书……还差半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