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戏台无声(2 / 2)我在旧城收神明首页

“不得立我为祭。”

他一字一句写下。

每写一句,台下观众的白粉脸就裂开一点。

那些人不是全都恶。

有的人愧疚,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族长给出的说法。百年之后,沉默也成了香火的一部分,供养着假归水神。

族长终于动了。

他走到台前,指向陆沉。

木牌再次翻转。

“乱戏者,上台。”

陆沉脚下红线收紧,把他从长凳上拽起。

韩麒立刻伸手抓他。

另一条红线缠住韩麒手腕,把他按回座位。

白瓷想扑过去,被许照微抱住。

陆沉被拖上戏台。

台上的空气比台下更冷。

他站到沈青娘和陆守砚之间,终于看清供桌上的婚书。那不是此前从井里打上的那卷,而是旧影里的原件。

婚书正面写着婚约。

背面已经被账房写上半句伪证。

“沈氏青娘自愿……”

族长把笔递给陆沉。

他没有出声。

但陆沉看懂了他的口型。

“写完。”

台下观众齐齐抬头。

假归水神的力量从戏台四角压下来。

它不需要陆沉出声。

只要陆沉在旧影里把伪证写完,香火账上刚刚建立的证词就会被污染。后来的婚书血字,也会变成“陆家后人承认沈青娘自愿归水”。

这是反杀。

林抱朴脸色惨白。

许照微疯狂在纸上写字,试图寻找规则漏洞。

韩麒盯着笔、婚书、族长,突然在纸上写下一行,举给陆沉看。

“笔迹。”

陆沉看见了。

对。

这是韩麒能在无声规矩里给出的最短提示。

不能出声,不能添词,但可以鉴定笔迹。

他接过笔。

族长笑了。

账房也笑了。

陆沉没有写字。

他把笔翻过来,看笔杆。

笔杆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

账房赵谨。

他又看婚书背面的前半句伪证,墨迹浮在纸面,入纸很浅,是后写。正面婚约的墨迹则已经和纸纤维融在一起。

陆沉拿起骨刀。

族长脸色变了。

木牌震动。

“不得毁书。”

陆沉没有毁书。

他用骨刀挑开背面那层浮墨。

这是修复旧文书常用的揭层手法。伪造题字若年代不足,墨层、胶矾和纸纤维结合不同,可以一点点揭下来。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毁掉原件。

但陆沉手很稳。

他刮掉“自愿”两个字。

台下观众无声尖叫。

族长扑上来。

沈青娘忽然伸手,挡在陆沉身前。

她仍旧没有声音。

但这一次,陆沉看懂了她的口型。

“我自己写。”

陆沉把笔递给她。

笔落到沈青娘手里时,整座戏台剧烈摇晃。

她在婚书背面写下:

“我愿开泉救人。”

“不愿归水成神。”

“陆守砚作证。”

最后一笔落下,戏台上所有声音突然回来了。

锣鼓、哭喊、怒骂、风声、水声,同时炸开。

沈青娘抬头,看向台下所有人。

她终于有了声音。

“我不是你们的归水娘娘。”

红灯爆裂。

旧戏台轰然一暗。

黑暗里,陆沉听见假归水神在笑。

“一人之声,敌不过百年众口。”

下一刻,台下所有观众同时开口。

“归水。”

“归水。”

“归水。”

声音汇成潮水,压向沈青娘刚写下的证词。

许照微突然站起来。

她举起自己写满字的记录,大声道:

“那就让活人再记一次!”

无声规矩已破。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戏台。

韩麒紧随其后:

“证词已形成,现场多人见证!”

林抱朴咬牙:

“旧城香火账,暂录!”

白瓷哭着喊:

“沈青娘!”

陆沉按住婚书,黑马灯青火从台下飞上来,落在他掌心。

“沈青娘,愿开泉,不愿归水。”

这一句落下。

台下“归水”的声浪第一次断开。

戏台后方,一条通向井底的暗门缓缓打开。

门内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若我不归,名留井西。”

陆守砚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