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上浮出细小文字:
“纸新娘引路,活人莫回头。”
铺子里的纸人同时后退。
老人看着路引,右半边纸脸一寸寸剥落,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水。
“你修得不吉利。”
陆沉收起工具。
“但能用。”
老人大笑。
“好。修死人东西的,就该知道好用比吉利重要。”
他抬手,纸人铺后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狭窄暗道。暗道里积着浅水,水面漂着白纸钱,一路通向红灯亮起的方向。
旧戏台的锣鼓声从暗道深处传来。
韩麒看向老人。
“周大勇怎么出去?”
老人指了指陆沉手里的路引。
“路只能走一次。你们若带着那个活人名字走,他就暂时不会被井吞。但路尽头要还一张脸。”
“还谁的?”
老人看向陆沉。
“看他修得出谁。”
林抱朴听得头疼。
“能不能说人话?”
老人咧嘴。
“纸人说不了人话。”
就在这时,铺子外传来水声。
归水街的黑水追了过来。
无灯巷方向,回春铺的门被水冲开,墙上的遗照一张张漂出。那些遗照本该安静待在铺子里,此刻却全部睁开眼,看向陆沉。
陆沉脸色一沉。
假归水神在动他的铺子。
这不是单纯攻击。
回春铺里有他修过的旧物,也有很多亡者残留的名字。如果那些名字被井水拖走,假归水神会得到更多人质。
“走。”
他拿起路引。
纸人铺老人忽然叫住他。
“修东西的。”
陆沉回头。
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只小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脸是空的,胸口写着“替”。
“拿着。只能替一次。”
“替什么?”
“替你答错一次。”
陆沉接过小纸人。
纸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黑马灯火苗稳了一点。
“报酬?”
老人看向白瓷。
白瓷紧张地缩了缩。
老人却只是笑。
“让她记得,我叫吴不平。”
白瓷怔怔看着他。
“吴不平。”
她重复了一遍。
老人右半边脸的黑水慢慢退去一点。
“够了。”
暗道里的红灯亮起。
众人走入暗道。
身后纸人铺门缓缓关上。
关门前,陆沉听见吴不平在铺子里唱:
“纸人无脸,活人无名。”
“借君一程,莫问归期。”
暗道尽头,旧戏台的锣鼓声越来越近。
许照微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不对。”
韩麒问:“怎么?”
她低头看路引。
路引上的路线正在变。
原本通往旧戏台的红线旁边,多出了一条黑线。
黑线尽头写着两个字:
回春。
陆沉的铺子正在被接入夜域。
而路引下方,又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活人莫回头。”
身后,无灯巷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小狗。”
陆沉脚步停住。
那是他母亲沈青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