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川说:“那就注销。”
许敬山摇头:“缺证词,缺原账,缺沈青娘真名下的香火承认。强行注销,会反噬。”
年轻的林抱朴说:“那就先撤,明天再查。”
沈青蘅抬头。
“来不及了。有人在喂它。”
画面一转。
水娘祠外,黑白遗照从门缝下一张张塞进来。
第一张,许敬山。
第二张,沈青蘅。
第三张,陆长川。
第四张,林抱朴。
照片背面全写着同一个时辰:
六月十九,子时三刻。
陆沉猛地看向林抱朴。
“你也收到过遗照。”
林抱朴脸色灰败。
“收过。”
“为什么你活着?”
旧影里,年轻的林抱朴把自己的遗照扔进香炉,转身就跑。
现实里,林抱朴闭了闭眼。
“因为我逃了。”
“不是破局,不是被放过,就是跑得够快。”
庙里只剩梁木断裂声。
没人说话。
林抱朴自嘲地笑了一声。
“满意了吗?你爸妈进井,许敬山守庙,我跑了。我带走半卷香火账,躲在抱朴旧书十七年。你以为我为什么怕死?因为我早该死了。”
许照微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骂。
她只是问:“我外祖父呢?”
林抱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把另外半卷账塞进神牌,想压住归水神。庙塌之前,我听见他喊,让我把账带出去,别让旧城断记。”
白瓷怀里的空牌位突然震了一下。
许照微猛地看过去。
“另外半卷账在神牌里?”
林抱朴也愣住。
“十七年前是。但后来……”
陆沉接话:“被假归水神吃了。”
半卷香火账开始自己翻页。
最后一页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注销伪神位所需:真名,证词,原账,活人承认。”
真名:沈青娘。
证词:婚书血字。
原账:半卷香火账。
活人承认。
最后四个字还暗着。
陆沉明白了。
沈青娘被困百年,不是因为没人知道真相,而是因为真相没有被活人重新承认。旧影、亡魂、神牌、账册都不够。必须有仍在现实里活着的人,愿意承担这个承认的后果。
林抱朴看着那四个字,脸色难看。
“这就是坑。”
韩麒说:“什么意思?”
“谁承认,谁接账。承认沈青娘不是归水,等于否认百年香火。那些香火不是空气,是命、愿望、恐惧、亏欠。账会找承认的人清算。”
陆沉看着半卷香火账。
“所以我爸妈当年想接?”
林抱朴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水娘祠最后一根梁柱发出断裂声。
整座庙开始向井底滑去。
庙外归水街已经被黑水淹没一半,端碗旧影在水里沉浮,空牌位上的“归水神”三个字重新变深。
井下声音响起。
“活人承认,活人偿账。”
“陆沉。”
“你敢认吗?”
这一次,它没有问“你在吗”。
它换了一种问法。
林抱朴一把抓住陆沉。
“别冲动。认了,你就真的被旧城香火账盯上了。不是归水井一个,是整座旧城。”
白瓷抱着空牌位,仰头看陆沉。
许照微攥紧那张水利图。
韩麒握着周大勇的照片,没有劝。
陆沉看着账页上的母亲名字。
十七年前,沈青蘅说有人在喂它。
十七年后,那东西终于把账送到了他面前。
陆沉忽然笑了笑。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林抱朴愣住。
陆沉把半卷香火账放到黑马灯下。
青火照亮“活人承认”四个字。
“我不是替我爸妈还账。”
他抬头,看向井底黑暗。
“我是来查账的。”
说完,他在账页上按下自己的血手印。
“陆沉,活人承认:沈青娘开泉救街,非归水祭井。”
“归水神位,有伪。”
半卷香火账轰然燃起青火。
水娘祠停止下沉。
庙外黑水倒卷。
井底深处,那个古老声音第一次发出真正的怒吼。
与此同时,现实施工区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站在夜域之外,轻轻鼓了三下掌。
温和的男声穿过黑水,落进水娘祠。
“陆先生。”
“这笔账,不能这么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