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娘。”
“沈青娘。”
每唱一遍,供桌下照片里那些模糊的人脸就清楚一点。
黄满仓睁开眼。
陈小燕睁开眼。
周大勇的照片还在剧烈颤动。
韩麒手腕上的红线绷得几乎要勒进骨头。
他死死咬住牙。
“他还在!”
陆沉写下最后一个字。
娘。
血字成形。
神牌上的“归水神”三个字像被火烫过,滋滋冒出黑烟。但它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上方,和“沈青娘”三个字互相撕扯。
还不够。
缺证。
陆沉看向许照微。
“批注。”
许照微没有半点犹豫,抽出那张写过批注的水利图复印件,贴到神牌下方。
“沈青娘下井开泉,非自愿归水。”
纸张一贴上去,立刻被黑水浸透。
许照微用手按住。
黑水顺着她指缝往上爬,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一个字一个字念:
“沈青娘下井开泉,非自愿归水。”
韩麒也开口。
“周大勇失踪案,诱导回应,不构成自愿。”
林抱朴愣了一下,随即骂道:“都疯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咬破舌尖,把血喷上去。
“旧城无灯巷林抱朴作保,水娘祠神位有疑,暂缓入账!”
三种声音叠在一起。
修复,记录,证据,作保。
黑马灯青火骤然升高。
空白神牌发出一声裂响。
不是碎裂。
是牌位正中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掉出一块小小的白瓷片。
白瓷看见那块瓷片,整个人呆住。
瓷片上写着一个字。
盼。
陆沉捡起瓷片。
“这是你的名字?”
白瓷茫然地摇头。
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好像……好像有人这么叫过我。”
神牌里的假归水神发出怒吼。
红线全部崩断。
陆沉抱住白瓷,往后退了一步。她轻得过分,像一只空书包。
与此同时,韩麒手腕上那根红线猛地收缩。
门外一只碗炸开。
周大勇的照片从碗底弹出,落在地上。
照片里,周大勇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
韩麒立刻冲出去。
庙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门外那排碗里,有一只碗剧烈摇晃,里面传来周大勇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我在……”
韩麒厉声道:“别答!”
但晚了。
碗里的水面浮出周大勇的脸。
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张嘴喘气,眼神涣散。
井下声音问:
“周大勇,你在吗?”
周大勇本能地要回答。
韩麒伸手按住碗口。
“看着我!”
水面里的周大勇艰难转动眼珠。
韩麒一字一句道:
“你叫周大勇,清运队临时工,身份证尾号三一七。你有一个女儿,叫周小禾,明天中考。你答应她,考完带她吃火锅。”
周大勇的眼睛里出现一点光。
“小禾……”
井下声音第二次问:
“周大勇,你在吗?”
韩麒按住碗的手开始发黑。
他没有退。
“你不在井里。”
“你在施工区失踪现场。”
“我会带你回去做笔录。”
陆沉抱着白瓷冲出庙门,看见韩麒手背上的字痕已经从周大勇蔓延到小臂。
三应入账。
第二问已过。
第三问很快就会来。
白瓷抓着陆沉衣领,声音发抖。
“别让警察叔叔答。”
井下黑水翻起。
第三问来了。
“韩麒。”
古老声音换了名字。
“你在吗?”

